去川西之前,我对“围巾”这个东西是有偏见的,总觉得那是城里小姑娘拗造型用的,或者是我妈那个年纪用来护颈椎的,在我的旅行清单里,它的排名远在冲锋衣、墨镜、防晒霜之后,甚至连个保温杯的地位都不如。
但事实是,等我从折多山那个垭口上被风吹得涕泪横流、脑袋像个被门夹过的核桃时,我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当时我哆哆嗦嗦从背包更底层扯出那条皱巴巴的格子围巾——本来想送人没送出去的——往脖子上一缠,又往脸上一*,就露俩眼睛在外面,那一刻,我觉得这条围巾能救命。
川西的天气,变脸比抖音刷视频还快,前一秒在康定城里还晒得人头皮发麻,车一过海拔四千米,云就压下来了,风从垭口那头直直地往里灌,感觉能把人的魂儿都吹散,那种冷,不是北方冬天那种干巴巴的冷,而是带着点儿雪粒子、能把人皮都吹皱的刺骨,你穿再厚的羽绒服,领口那儿总有个缝隙,风就顺着那里钻,一直溜到后脖颈往下,这时候你就懂了,围巾更要紧的不是保暖,是堵漏,把它牢牢塞进衣领,像是给身体这艘破船补上了更后的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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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那条围巾,裹过头,当过垫子——在四姑娘山的长坪沟里,随便找个石头坐下歇脚,底下垫的就是它,冷的牛粪堆旁边拍过照,那时候镜头里全是白草和黑石头,就我脖子上一点暗红,像雪地里溅了滴猪血,倒也不难看,风吹起来的时候,围巾的尾巴啪啪往脸上打,我一边笑一边得按着它,像个傻子,那种快乐,是坐在咖啡馆里刷手机时永远也体会不到的。
后来我发现,在川西行走,老油条们几乎人手一条,甭管多糙的老爷们儿,脖子上都挂着那么一条花花绿绿的家伙,有个开越野车的老哥,在子梅垭口看贡嘎,脖子上那条围巾厚得能当被子,颜色是那种掉进泥里都找不到的灰棕色,我问他这围巾使了多久,他嘴里叼着半根烟,眯着眼说:“七八年了吧,没它心里不踏实。”他说这东西在山上,晴天挡太阳,阴天挡风,下雨下雪往头上一裹,比啥帽子都管用,晚上赶路,还能折起来垫在后腰上,比人体工学椅还舒服,我听完低头看看自己那条,心想,敢情我这两下子耍的还是基础操作。

更让我记得的,是在色达,那天傍晚,天光将暗未暗,满山坡的红房子亮起*波灯,我站在观景台那里,手里举着手机,身边全是各种长枪短炮,冷,是真的冷,呼出来的气全是白的,手指头冻得直发木,按快门都得用指甲戳,我那条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三圈还不顶事,后来干脆解下来,像裹婴儿一样把半张脸都包进去,只留个鼻尖在外面透气,旁边一个姑娘冻得直跺脚,男朋友把外套脱下来给她,自己缩着脖子在那儿吸溜鼻子,我看了他们一眼,把围巾往下扯了扯,露出嘴来,说了句:“来,小弟,借你围巾使使。”然后解下另一条备用的小方巾递过去,告诉他往脖子上一缠,保管比吃两片高原安踏实,那小伙子接过去的时候,眼睛都圆了。
从川西回来之后,那条围巾就被我洗了,晒了,叠好,放在了桌子更显眼的地方,不是因为它多贵,也不是因为它有多好看——说实话,它甚至还有点起球了,但它已经不仅仅是一块布了,它是我在垭口迎风流泪时的面具,是我在长坪沟坐石头时的坐垫,是我在色达黑夜里借出去的那点暖意,每次看见它,就想起那些风、那些云、那些冻得缩成一团却还是忍不住要往外跑的日子。
所以你要问我川西旅行必备什么,我不会先说海拔表,不会先说红景天,也不会先说哪款冲锋衣的防水指数,我会先跟你讲,带条围巾吧,别太薄,也别太娇气,它不要你花大价钱,却能把你裹得严严实实,像个走在风里的藏民一样踏实,真的,过垭口的时候,你就知道它比氧气瓶还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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