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西团建,回来的人说,再也不想团了

四川青年旅行社 川藏线 742

“团建”这个词,不知道是谁发明的,但发明它的人,一定没有在海拔4000米的地方,被迫跟同事玩过“你画我猜”。

老板发话,上半年绩效不错,带大家去川西团建,名义上是团建,旅游是真,开会也是真,白天赶路,晚上复盘,出发前,行政小妹在群里发的行程单,精细到分钟,从成都出发,每天一个落脚点,更后绕一圈回成都,算下来,九天的行程,真正的团建会,就排在第七天早上,一小时,而且那一个小时,还是在大家刚看完日照金山,脑子被高原反应和美景搅成糨糊之后。

大巴车从成都出发的时候,我还是兴奋的,毕竟川西这地方,网络上叫它“小瑞士”、“神仙后花园”,朋友圈里拍的那些照片,不用滤镜,天蓝得人心里发慌,车过雅安,开始往山里钻,窗外的景色像被倒进了颜料罐,从春的绿,慢慢过渡到秋的黄,再掺进几笔霜过后的红,车上有人已经掏出围巾开始凹造型,对着窗户拍视频,BGM大概是“人生是旷野”一类。

川西团建,回来的人说,再也不想团了-第1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但旷野的代价来得很快。

*个落脚点,新都桥,海拔三千多,刚下车,一个平时在办公室号称“千杯不醉”的销售大哥,走了两步,直接靠在了行李箱上,他脸白得像一张湿了水的纸,嘴唇有点发乌,行政小妹赶紧翻包找红景天,结果翻出来一瓶,还是上次去云南用剩的,有效期都过了两个月。

当晚的行程是,入住,然后吃藏式火锅,然后开个小会,老板强调,虽然出来玩,但业务瓶颈还是要想一想的,大家边吃边聊,氛围轻松一点。

氛围确实很轻松,火锅热气一上来,每个人的高原反应好像都加重了,有人低着头,小口小口喝着酥油茶,表情在“这是啥味儿”和“真有意思”之间反复横跳,有人拿着筷子对着牦牛肉发呆,问旁边的人:“你说这牛,它生前,会不会也有一块石头叫新都桥?”没人接话,老板可能觉得冷场,就指着墙上的一幅唐卡,问我们:“你们看这个,像不像咱们下个季度的业绩曲线?”大家顺着他的手看去,唐卡上画的,是一尊绿度母,绿度母的脸上,带着一种悲悯的神色,和老板黑框眼镜后面,那种充满期望和鼓动的眼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晚上,我睡得很差,不是因为高原反应,我身体素质还行,是隔壁房间的同事,半夜开始吐,隔音不好,我听着他吐完,然后断断续续地呻吟,中间夹杂着给老婆打电话的声音:“……对,在新都桥……嗯,还行,风景挺好,…有点,头晕……没事,你早点睡。”

他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谁听见,好像高反成了一种“不努力”的表现,或者成了拖累团队前进的罪过。

第二天去稻城亚丁,徒步的路线,长线来回十几公里,海拔从四千米往上爬,有个跟我一组的小姑娘,走到一半,实在走不动了,坐在石头上,喘得跟拉风箱似的,她抬头看我,露出一副快哭了的表情:“我感觉我脑子里的水,都快从鼻子里流出来了,结果抬起来一看,是鼻涕。”

我笑了,递给她一块巧克力,她没力气撕包装,用牙咬开,啃了一小口,旁边路过的其他单位团建的人,穿着鲜艳的冲锋衣,领队举着小旗子,高喊:“家人们,打起精神!前面的牛奶海在等我们!青春没有售价,徒步直达仙乃日!”那个小姑娘看着他们,嘴里小声嘟囔:“青春是不用售价,但我的膝盖已经开始按秒计价了。”

我望着远处的雪山,心想要是没什么烦心事,一个人坐在这石头上,看雪山上的云,从亿万年不变的峰顶慢悠悠地飘过,那该多好,多安静,不行,我是“团队”出来的,我没有自己的名字,我叫“销售部张哥”或者“市场部小李”,我的膝盖疼,也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等于告诉所有人,我不合群,我不进步,我对不起公司报销的路费。

第五天在色达,满山的红房子,层层叠叠,像某种神祇遗落在山谷里的咒语,我站在观景台上往下看,有穿着绛红色僧袍的觉姆,慢悠悠地走过巷口,那一刻,世界安静得能听见风把谁的祈福经幡吹得猎猎作响的声音。

电话响了,是公司打来的,说有个紧急的项目,需要我配合一下,发个文件过去,我没带电脑,只能用手机,打开邮件,一个字一个字地编辑,观景台上风大,手机屏幕反光,那片肃穆的红色,映在我眼睛里,和邮件里加急的符号,搅得我心绪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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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部门的王姐,一把抓过我的手机,说:“出来玩,能不能放下那些破事儿?你看看这,这是色达!是能洗涤灵魂的地方!你灵魂都被一个Excel表格玷污了!”

她把手机还给我,自己转头对着山谷,双手合十,念念有词,过了大概五分钟,王姐睁开眼睛,眼神坚定,对我说:“许愿了,求菩萨保佑,这个项目千万别黄。”

旅行能洗涤灵魂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王姐许的愿,和我们老板的心情,是同一回事。

第七天早上,团建的会议终于来了,在一个酒店的露台上,背景是刚刚染上金色的贡嘎雪山,老板戴着墨镜,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说:“我们这次选择在这么神圣的地方开会,就是想跟各位交交心,雪山会见证我们的决心。”然后他顿了顿,看了我们一眼,说:“去年有的部门,数据不太好看啊,这个我就不点名了,但是大山大河面前,这些都过去了,今年,我们要像这座雪山一样,要么不飞,要么就飞得比它更高!”

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在吹,没人说话,大家都知道,任何一句反驳的话,都会掉进这片沉默里,摔得粉碎。

有人偷偷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有人把一次性纸杯捏得变了形,我望着远处的雪山,觉得它和我们老板一样,都挺擅长“沉默地俯视你”。

回程的车上,大家都累了,没人再拍照,连发朋友圈配的文案,都变成了统一的三个字:“结束了。”

旅行是让人看清自己的狭隘,而团建,是让人看清,你和你的团队,到底有多不像一家人。

车子翻越折多山,我开始想那个新都桥夜里呕吐的同事,他此刻正靠在车窗上,终于睡着了,像一个精疲力竭的孩子。

回到成都,朋友问我川西怎么样,我想了想,说:“风景是真好,好得简直不真实,但跟团去,尤其是跟‘公司团’去,就像把《瓦尔登湖》放在了公司茶水间的更后一格,书是好书,但你的脑袋,可能装不下那个湖了。”

我还是会写川西的,写新都桥的晨雾,写牛奶海那种被**了眼睛的蓝,写色达夜里亮起的灯火,像在人间点起千万盏酥油灯。

但我会在文末加一句:如果可能,请你自己去,或者带上一个,在雪山下,能安静陪你坐着的人。

而不是一个,在雪山前,跟你谈KPI的人。

标签: 川西团建旅游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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