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寨沟回来那趟车，我劝你别睡太*

从九寨沟回成都，很多人把它当成一段需要“熬过去”的车程，八九个小时的山路，听着就让人头皮发紧，但我想说，如果你上车就睡,真的亏大了。

我那次走的时候，天刚**亮，沟口客运站外面已经停了好几辆大巴，藏民司机裹着厚外套在车尾抽烟，雾气从嘴里哈出来，跟山间的晨雾混在一起，行李舱门哐当哐当响，有人往里头塞登山包，有人塞了好几袋青稞饼，空气里有股冷冽的松脂味,混着早点摊飘来的花椒香。

车开出去没多久，路面就开始绕着山体打转，岷江一直在右手边，有时候离得很近，近得能看见江水撞在石头上溅起来的白沫子，那水是真的急，不是那种温温柔柔流过去的样子，是往下冲、往下砸，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劲儿，我旁边坐了个成都来的大叔，一路跟我叨叨说这段路以前多难走，塌方、堵车、一堵就是一天，他说现在隧道通了，好走多了，但“也把好多好看的景给绕过去了”。

其实也没全绕过去，中途会经过松潘古城，车会停十几分钟，城墙是灰扑扑的，城门洞子矮矮的，走进去地上铺着石板，两边全是卖牦牛肉干和披肩的小店，我没买啥，就在城墙根底下站了会儿，太阳晒得后背发烫，但风一吹又凉飕飕的，城楼上有个穿藏袍的老人在转经，嘴里一直念着，旁边挂着两盏红灯笼,被风吹得晃晃悠悠。

再往前开，会经过叠溪海子，水面碧绿碧绿的，绿得有点不真实，导游说地震把整个村子都埋下面了，现在能看见水底下隐隐约约有些黑影子，不知道是树还是房梁，车上的人一下子安静了不少，刚才还在嗑瓜子的大姐也不嗑了，盯着窗外发愣，那一刻你会觉得这地方挺矛盾的——美得让人想拍照,可背后的故事又让你不好意思举手机。

过了茂县以后，山势慢慢缓下来，路边开始出现大片的苹果园，有小贩推着板车在路边卖糖心苹果，红彤彤的堆成小山，车上有人喊司机停一下，司机笑呵呵地说不能随便停，有摄像头，结果*了个弯，他还是在个土坡后面停了三分钟，大家呼啦啦下去，跟抢似的买苹果，我买了两个，不大，但真的甜,咬一口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

后半程路好走了，景色也越来越“人间”，村子多了起来，墙上刷着“羌家乐”的白字，有些房顶上还安了太阳能热水器，再开一阵子，就能看见远处的都江堰方向云雾茫茫的，天也变得灰蓝灰蓝,不像山里那么透亮。

车子进入成都平原的时候，高速路一下平直起来，整个人会忽然有点恍惚，刚刚还在崇山峻岭里钻来钻去，转眼就看见大片大片的菜地、立交桥、加油站，那种转换太突然了,像做了场很长的梦被人拍了一下肩膀。

更后在茶店子客运站下车，我站在路边等红灯，看车流从面前哗哗地过，书包带勒得肩膀有点酸，鞋面上还粘着九寨沟的泥，裤兜里揣着松潘买的风干牛肉，嚼得腮帮子发酸，那一刻我就在想，这趟车其实不该是九寨沟旅行的句号，它就是这趟旅行的一部分,甚至可能是更能让人记很久的一部分。

所以啊，回成都那天，别睡，挑个靠窗的位置，把脸贴着玻璃，看山一点点变矮，水一点点变缓，天一点点变灰，你会觉得，不是车把你从景区拉回了城市,而是你亲眼看着两个世界顺着公路慢慢换了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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