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到那个直播间的时候,我刚把更后一口冰粉嘬进嘴里，手机支在桌上，主播是个扎马尾的姑娘，语速快得像在数秒，背景是块绿幕，上面P着四姑娘山的雪顶，她喊：“家人们，更后三单！成都出发自由行双飞，含税含接送，七天内随便哪天走都行！”我随手点进去，本来只是看个热闹。
直播间里人不多,在线十三个，弹幕稀稀拉拉，有人问是不是真的双飞，有人问会不会强制购物，主播把合同怼到镜头前，一张张翻，页码都抖花了，她说：“我们本地团做了七年，不玩文字游戏，直播间下单价格比门店便宜两百八，但只给三分钟。”然后开始倒计时。
我承认,那两百八有点戳我，更戳我的是“自由行”三个字，以前跟过那种上车睡觉下车拍照的团，导游小旗一挥，人就跟羊似的被赶着走，这回不一样，双飞机票加一晚住宿，到了地方自己安排，爱去哪儿去哪儿，我看了眼价格，两千不到，去稻城亚丁。
手指悬在屏幕上空,犹豫了大概十秒钟，直播间里开始有人刷“拍了”“已下单”，主播的声音更尖了：“剩更后一张！成都本地人优先，外地朋友也可以拍，但要从成都出发哦。”我脑袋一热，直接付了款。
付款之后其实有点慌,万一是个*呢？半夜给客服发消息，对方秒回，一个熊猫表情包加一段语音，川渝口音浓厚：“姐，放心嘛，我们公司就在春熙路，你随时来喝茶。”我查了营业执照，又翻了评论，有几个晒机票截图的，时间地点对得上，心才落回肚子里。
真正落地那一刻,高原的风从机舱门灌进来，带着雪粒子的凉意，我站在停机坪上，看见远处的山尖尖白花花一片，太阳大得睁不开眼，接机的师傅是本地藏族人，开一辆半旧的越野，车里放着容中尔甲的歌，他问我第几次来高原，我说头一回，他笑，说：“那你运气好，昨天还在下雪，今天晴了。”
自由行的好处这时候显出来了,没有导游催，没有行程表，我在稻城住了三晚，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背着相机出门晃，有次在冲古寺外头遇见一匹枣红马，它也不怕人，凑过来闻我手里的青稞饼，旁边转经的藏族老太太看着我笑，皱纹像高原的沟壑，嘴里念着我听不懂的经。
回来的飞机上,我翻看直播间里的订单，发现那场直播的回放还在，主播在更后说：“我们做本地团，其实就一个念想——让更多人晓得四川不只有火锅和熊猫，还有往西走，那些能把人魂勾住的地方。”我把手机扣在腿上，透过舷窗看底下连绵的雪山，突然觉得这两千块花得真值。
那个直播间我后来没再刷到过,可能流量不高，被算法淹了，但我存了客服的微信，偶尔看见她发川西的实拍图，会点个赞，有时候觉得旅行这件事挺玄的，往往就是你半夜刷到个直播间，脑子一热，就去了一个本来这辈子都不会去的地方，而那个地方，偏偏就能给你点意外的东西——比如雪山下的一匹枣红马，比如一个藏族师傅车里放的老歌。
下次要是再刷到这种本地团的直播,我可能还会停留，倒不是为了那便宜两百八，就是想知道，在那些声嘶力竭的倒计时和绿幕背景后面，到底还藏着多少没被算法推上来的、实实在在的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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