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都的*天,我就把“旅行”这件事给忘了。
原本计划好的行程,什么武侯祠、杜甫草堂,全被一场没来由的雨给泡软了,我住在玉林路附近的一个老小区里,楼下就是菜市场,雨下得不大,但绵密,像谁在天上筛面粉,我索性撑了把伞,趿拉着拖鞋就出去了,菜市场里人声鼎沸,卖花椒的大爷用川普吆喝着,那声音像唱歌,我买了二两卤牛肉,又在一个小摊前蹲下,看老板娘手脚麻利地拌折耳根,那味道冲得很,直冲天灵盖,但我居然有点上瘾。
.jpg)
下午雨停了,太阳懒洋洋地出来,我随便跳上一辆公交车,也不知道去哪,就看着窗外的梧桐树一棵棵往后倒,后来到了一个地方,很多人喝茶,竹椅子摆了一地,盖碗茶五块钱一杯,我也要了一杯,旁边坐了个大爷,翘着二郎腿看报纸,偶尔端起茶碗吹一口,那神情仿佛时间在他这儿根本不值钱,我跟自己说,算了,今天哪儿也不去了,就在这儿坐一下午。
后来的几天,大概都是这个德性,去了趟熊猫基地,那些家伙比我还能躺,一个个挂在树上,屁股对着游客,睡得昏天黑地,我觉得它们才是成都的灵魂——不是在吃,就是在睡,偶尔打个滚,都算是剧烈运动了,锦里和宽窄巷子也去了,人多,挤得慌,但钻到旁边的小巷子里,立马就清净了,有一家卖糖油果子的,老奶奶现炸,外面脆脆的,里面糯糯的,咬一口能拉出丝来,我站在路边吃完,手指头都是亮的。
临走前一天,我硬逼着自己去了趟都江堰,站在宝瓶口,看着那奔腾的江水,才猛然想起来,哦,我好像是要去九寨沟的,在成都的这些天,我几乎把这事儿给忘了。
然后我就坐上了去九寨沟的车,从成都出发,八个小时的山路,越走路越陡,越走天越蓝,中途在松潘停了一下,海拔已经上去了,风吹在脸上有点硬,我加了一件外套,心里开始有些没底,一个在成都懒散惯了的人,突然被扔到这种地方,身体好像不太适应。
第二天进了沟,才知道什么叫“被一巴掌拍醒”。
是冷,是那种清醒的、带着松脂和雪水味道的冷,一下车,整个人就被山谷里的风灌透了,但紧接着,眼前那种蓝,直接让我把冷给忘了。
五花海,蓝得不像话,不是那种浅蓝,也不是深蓝,是一种介于翡翠和宝石之间的颜色,还透着一层光,水底的枯木横七竖八地躺着,每一根都裹着白花花的钙华,像珊瑚一样,有一根巨大的树干斜在水里,上面长满了苔藓,一群小鱼围着它转,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心想这大概就是“时间的化石”吧,但又觉得这词儿太文绉绉了,反正是特别好看。
.jpg)
珍珠滩瀑布,水从一片宽阔的滩面上跳下来,叽叽喳喳的,真像无数颗碎了的珍珠往下蹦,水声大得惊人,说话得靠吼,我旁边有个小孩,被他爸架在脖子上,兴奋地尖叫,结果一张嘴,就被溅起来的水雾呛了一口,吭吭咳咳半天,脸都憋红了,我笑得不行。
还有长海,站在观景台上看,那水面平静得可怕,像一块巨大的、刚刚被磨过的蓝色金属,四周的山黑压压地围过来,顶上有一点雪,风一停,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从成都的懒散里被拽出来,也许是对的。
回来的路上,我在一个叫“树正群海”的地方又停了下来,那里有几十个小海子,一个连着一个,像一串断了线的珠子,水从高处的海子溢出来,哗啦啦地流进下一个,栈道修在水的上面,走起来咯吱咯吱的,我趴在栏杆上,看水草在水底摇啊摇,像在跟我招手。
回到沟口,天已经擦黑了,我找了家小店,要了碗牛肉面,呼噜呼噜吃完,整个人才像重新活了过来,隔壁桌坐着几个上海阿姨,正热火朝天地讨论明天的行程,说要去看诺日朗瀑布。
我放下筷子,掏出手机,给在成都认识的那个朋友发了条信息:“我错了,九寨沟还是得去。”
他回得很快:“你不就去了吗?”
我想了想,回他:“是啊,所以现在腿是断的。”
他发来一个哈哈大笑的表情,后面跟着一句:“那你在成都再待几天,回来接着喝茶。”
我笑了笑,没再回,窗外,晚风把经幡吹得猎猎作响,远处的雪山在暮色里泛着更后一点红光,我摸了摸口袋,发现还有半包从成都带来的花生酥,已经压碎了,但吃起来还是甜的。
标签: 成都七日自由行九寨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