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星堆,我像个傻子一样盯着青铜面具看了二十分钟

四川青年旅行社 自由行 695

凌晨五点的成都还没醒透,我已经背着包站在路边等车了,开往广汉的城际列车六点二十发车,车厢里大半座位空着,对面坐了个穿冲锋衣的大哥,抱着个保温杯打盹,杯身上印着“某某户外俱乐部”的字样,到站时天刚**亮,出站口有拉客的私家车司机用四川话喊着“三星堆走不走”,我摆摆手,去坐直达景区的公交。

其实来之前做功课的时候,我已经把那些青铜器的图片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青铜大立人、金杖、青铜神树,每一个细节都在照片里熟悉得不行,可真正站在一号馆那个巨大的展厅里,灯光暗下来,*眼看见青铜纵目面具的时候,我还是愣住了,愣到后面的人轻轻碰了我一下说“借过”,我才反应过来自己站在那儿已经很久。

那个面具的眼睛,从眼眶里伸出来,像两根粗壮的柱子,嘴巴咧得很宽,宽得有点夸张,带着一种我形容不出来的笑,我绕着它走了三圈,在不同的角度看,那个笑容好像都会变,侧面看像在嘲讽什么,正面看又觉得挺憨厚的,有个小朋友拉着妈妈的手问:“它为什么要长这样?”妈妈说:“可能是想看得更远,听得更清楚吧。”这个解释挺浪漫的,但我站在那儿,突然觉得它根本没在看我,它在看几千年后的我们,看我们这些自以为很懂的人,像看一群闯进它家客厅的蚂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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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开始多起来,我就转去青铜神树那边,那棵神树九条树枝,每根枝头上都停着一只鸟,树底下还盘着一条龙,修复师们花了多少工夫才把它拼起来,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介绍牌上说这可能是古蜀人想象*天的天梯,我仰着头看它,颈椎都有点酸,青铜神树被修复的部分颜色深一些,原来的部分泛着青绿的锈,新旧接缝处有种奇怪的和谐,旁边有个大叔举着手机录像,一边录一边自言自语:“这玩意儿拍出来没现场看震撼。”我挺同意。

在二号馆中间的位置,我盯着那个青铜大立人看了好久,他手里空空的,像是攥过什么东西,后来丢了,或者是被人拿走了,有人说原本握的是象牙,有人说是权杖,也有人说是祭品,我更愿意相信他握的是一根象牙,两头弯弯的,从虎口穿过去,那样的话,这个瘦高个子的蜀王或者巫师,站在高台上举着象牙向天祈祷,身后是熊熊的祭祀火堆,应该挺壮观的,可这会儿他两手空空地站在玻璃展柜里,像个丢了台词的老演员,站在台上等提词的人。

出馆之前,我又回去看了一眼那个纵目面具,二十分钟前愣在那儿的人已经换了一拨,现在是一群戴红领巾的小学生,叽叽喳喳地围着,老师在一旁喊“注意安静”,有个小男孩趁老师不注意,学面具的样子把眼睛瞪得老大,两手比划着往眼睛前面伸展,我笑了一下,心想他回去写作文,估计不会写“三星堆是古代文明的璀璨明珠”这种话,可能会写“我今天看见一个眼睛像望远镜的外星人”。

走出博物馆的时候太阳早就升高了,晒得人睁不开眼,我站在台阶上回头看,博物馆的屋*尖的,像根斜插进地里的青铜鸡的尾巴,等车的时候,旁边的矮墙上坐了俩小伙子,其中一个说:“我感觉古蜀人要么特别聪明,要么吃了毒蘑菇。”另一个接话:“吃了毒蘑菇还能铸造青铜器?那他们比我清醒多了。”我听了,又想笑。

回成都的车上,我翻了翻手机里拍的照片,奇怪的是,那些照片跟网上随便搜出来的没多大差别,甚至因为隔着玻璃反光,还有些模糊,可刚在展厅里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像电流一样从脚底板蹿到后脑勺的时刻,照片是拍不下来的,那种东西只在那儿有,在光线昏暗的玻璃展柜前有,你带不走,也复制不了。

到成都才下午三点,我去吃了一碗甜水面,复合酱油裹着粗粗的面条,又甜又辣,隔壁桌的嬢嬢问服务员:“三星堆是不是挖出过方向盘的嘛?”服务员说那是太阳轮,一种祭祀的器物,嬢嬢“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面,仿佛答案和她预期的不一样,你看,每个人理解世界的方式都不一样,有人觉得是方向盘,有人觉得是天梯,有人觉得是毒蘑菇后遗症,都可以,但你真的该自己去看看,哪怕只是站在那儿发二十分钟的呆。

我的下一站,大概会去金沙,那个金面具一直在成都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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