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朋友说我疯了,放着好好的自由行不干,非要去挤什么夕阳红老年团,我说你不懂,我这是去采风,顺便看看现在的老年旅游到底有多猛,结果七天下来,风没采到多少,人差点没交代在峨眉山的台阶上。
真的,别小看那些平均年龄六十五岁往上走的大爷大妈,他们坐大巴能连唱三小时红歌不带喘,我睡一觉醒来耳膜还在嗡嗡响,行程单上写着“休闲游”,休闲俩字估计是印刷错误,早上六点半叫早,七点开饭,七点半准时发车,比上班还准时,我头天晚上熬夜刷手机到两点,第二天在车上困得直磕头,旁边的大妈一把把我拍醒,递过来一个丑橘:“小伙子,吃,补充维C,你这是缺维生素。”我含着橘子瓣,看着窗外飞驰的油菜花田,感觉自己是来军训的。
头两天我还能装模作样拿个相机拍拍古镇老房子,第三天已经完全放弃了,跟团游的节奏根本不允许你有任何构图思考的空间,导游的小红旗一挥,你拍也得拍,不拍也得走,我索性把相机扔包里,跟着大爷大妈们走马观花,见着卖豆花的来一碗,见着卖麻饼的掰半个,你别说,不拍照之后反而轻松了,吃吃喝喝听他们摆龙门阵,比看什么攻略都有意思。
团里有个成都本地的陈叔,七十了,精神头比我还足,在黄龙溪古镇,大家都坐着歇脚,他非拉着我去看一根面的表演,那师傅抡圆了胳膊甩面,陈叔在旁边跟着扭腰,说这叫“活动筋骨”,我端着冰粉站在边上,心想我二十多岁,走两步就腿软,人家七十岁还能跟着节奏扭,到底谁才是夕阳红。

更狠的是爬峨眉山那天,导游说老年人可以坐索道,但一多半人都选了徒步一段,我心想不能输给大爷大妈,硬着头皮跟着走,结果到了半山腰,一群大妈停下来开始拍抖音,丝巾一甩,墨镜一戴,背景音乐一响,那个状态,比我写稿有激情多了,我扶着栏杆大喘气,一个大爷路过拍拍我肩膀:“小伙子,平时不锻炼哇?我们每周爬两次青城山。”我除了点头说不出话。
晚上回酒店,我躺在床上脚底发烫,想想自己以前写的那些“慢旅行”“沉浸式体验”,突然觉得有点虚,大爷大妈们哪管什么沉浸不沉浸,他们六点起床赶景点,九点回房打呼噜,活得那叫一个具体,反而是我,坐在大巴更后一排,脑子里全是选题和阅读量,连窗外的山长什么样都没记住。

更后一天在都江堰,团里的张嬢嬢拉着我给她拍照,摆的姿势一个比一个专业,什么“回眸一笑”“侧身眺望”,我说嬢嬢你这些动作哪儿学的,她说抖音直播间里有个老师专门教拍照,她天天看,我按完快门把手机还她,她翻了两下说:“这张巴适,等我发个抖音。”我凑过去看,点赞已经三位数了。
回成都的大巴上,全团开始大合唱,从《甜蜜蜜》唱到《青藏高原》,更后司机都扯着嗓子跟着嚎,我窝在座位上,脚还是酸的,头还是晕的,但居然有点不想结束,回来之后跟朋友吃饭,我说这趟出去更大的感受就一句: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你写的那点字,还没大妈甩的丝巾有生命力。
写完这篇一看,跑题跑得挺远,本来想写攻略,结果写成了碎碎念,算了,就这样吧,你们要是真想去四川,别跟团,但要是跟了团,记得多带几个丑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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