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妈退休之后,突然就迷上了跟团游,尤其是那种名字里带“夕阳红”的团,一听就觉得踏实、热闹、有人管饭,前阵子他们刚从一个四川八天的团回来,我去接站,俩人拖着行李箱出来,脸晒得红扑扑的,精神头比我这熬夜写稿的人好太多了,还没走到停车场,我爸就掏手机给我看照片,全是九寨沟黄龙峨眉山乐山那一带,有些镜头里乌泱泱全是人,但老头儿老太太一个个笑得特开心。
其实一开始我对夕阳红团有点偏见,总觉得行程赶、购物多、吃住一般,但听我妈讲了几天下来,发现现在这些团跟我想的不太一样,他们那个团人数不算多,三十来个人,领队是个四川本地姑娘,说话快,腿脚更快,每天出发前会把当天的步数、路况、洗手间位置都交代清楚,连哪个观景台适合拍合影、哪个摊位不要乱买东西都提前说,我妈说有一天在黄龙,同团一个阿姨有点高反,那姑娘随身掏出氧气瓶和葡萄糖,蹲在旁边陪了半个多小时,等阿姨缓过来才继续走。

四川的景点对老年人来说其实不算轻松,九寨沟和黄龙都靠走,海拔也有,但我爸妈说,正因为有人带着节奏,反而比他们自己瞎逛更省力,比如在九寨沟,领队会带着他们反着人流走,先从长海往下,避开大部队;在黄龙,每走一段就停下来点名,谁脸色不对马上问,我看他们拍的照片里,有些角度确实比我自己当年去的时候还正,我爸说,拍合影的时候领队会统一喊“茄子不笑不按快门”,结果每次大家都笑得更厉害。
至于吃住,我妈原话是“比想象中好太多了”,川菜油大,但团餐专门给老人调了口味,没有太辣,顿顿有汤,有一天在茂县还是松潘那边,住的地方外面看着一般,进去居然有电热毯,我爸晚上偷偷给我发微信说“你妈睡得像猪一样”,我回他:那说明真累了,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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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成都自由活动那天,没去锦里也没去宽窄巷子,俩人自己坐地铁去了人民公园,在鹤鸣茶社坐了一下午,我妈说旁边桌都是本地老头儿老太太,有人掏出来一副长牌打,她看半天没看懂,后来跟一个成都大爷聊起来,大爷听说他们是从山东来的,兴奋地掏手机说自己闺女在青岛工作,结果那天下午茶钱都是大爷抢着付的,我妈说四川人怎么这么热情,我说你们这趟赶上好人了。
回来之后,很多邻居朋友问我妈要那个旅行社的电话,她说其实当初也是在别人那儿问来的,具体什么公司她也说不清,就记得交钱那天在微信上跟人家小姑娘聊到晚上十一点,把每顿吃什么、住哪儿、有没有隐形消费全问遍了,我说那你现在还能找到那个联系人吗,她说在手机里翻半天,给我看一个聊天窗口,备注名是“四川小杨”,头像是只熊猫,电话就那么在聊天记录里躺着,不显眼,但那边每次回复都挺快。
我说你们下次还去吗?俩人对视一眼,说想去川西看雪山,我心想你们可消停点吧,嘴上却说行啊,但别报太便宜的,出门在外别舍不得花自己钱,我爸来了句:我们比你舍得多了,这话没毛病,他们现在活明白了,趁着腿脚利索,该走就走。
所以有时候我觉得,旅游这事儿真不是年轻人专属,年轻时候没空看的风景,退休了补上,挺好,夕阳红也不是什么老气横秋的词,我看他们那帮团友在黄龙顶上一人一根烤肠啃得欢实着呢,旅行嘛,自己高兴就值,想要电话的,自己去翻聊天记录吧——反正我爸妈是玩野了,拦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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