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决定带父母自驾出发之前,我心里是有点打鼓的,我妈膝盖不好,走不了太长的台阶;我爸倒是腿脚利索,但肠胃挑剔,稍微油腻一点就不舒服,而且对一切“网红打卡”都嗤之以鼻,觉得那是年轻人瞎折腾,这次行程我推翻了好几个方案,什么网红牧场、什么云端秋千,统统划掉,更后定下来的路线,简单到有点“土”:都江堰住一晚,第二天去青城山脚下转转,不爬山,第三天去街子古镇吃个午饭,然后慢悠悠开回成都。
没去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景点,但回来的路上,我妈坐在后座突然说了一句:“这趟耍得安逸。” 就这三个字,我觉得比文章十万加还值。
*天出发,我特意没定闹钟,跟爸妈出来,更怕的就是赶,磨磨蹭蹭吃过早饭,加满油,上绕城的时候都快十点了,我爸坐在副驾,一开始还端着,说“都江堰嘛,去过好多次了”,我没接话,把车里的音乐换成他喜欢的李谷一,车子过了郫县,窗外的楼慢慢矮下去,田地多起来,空气里开始有股湿润的草木味,我爸话就多了,开始讲他们七十年代单位组织来都江堰参观,那时候岷江上的安澜索桥摇摇晃晃,女同志吓得尖叫,我听着,偶尔“嗯”一声,从后视镜里看见我妈眯着眼笑。
到都江堰市区正好中午,我没去那些点评网站上排队的馆子,*进一条老巷子,找了家看起来旧旧的小饭馆,老板是个嬢嬢,说话声音大,但热情得恰到好处,点了白果炖鸡、一份蒜苗回锅肉、一个清炒豌豆尖,我爸尝了一口回锅肉,没说话,又夹了一筷子,我知道,这关过了,下午去离堆公园,没进景区,就在外面的南桥边走了走,那风是真大,吹得人头发乱飞,我妈扶着栏杆看宝瓶口的水,绿得发黑,打着旋儿往前冲,我爸在旁边给她讲“四六分水、二八分沙”,其实我妈压根儿听不懂,但就是点头,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带他们出来,看什么景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俩在景里,有话说。

晚上住的酒店在岷江边,不贵,但推开窗能听见水声,我本来想带他们去逛逛夜景,结果我妈说走累了,就在酒店楼下的河边茶铺,要了三杯素茶,十五块钱一杯,坐了一个多小时,江风凉悠悠的,对岸的灯光在江面上拉成长的、抖动的影子,我爸突然说:“你妈年轻的时候,我们就是在灌县认识的呢。” 我妈白了他一眼,说:“哪个要你说这些。” 但嘴角是翘的,我差点被一口茶呛住,这故事我活了三十多年,头一回听说。
第二天去青城山,这个决定很大胆,因为青城山的核心就是爬山,但我的计划是:车停在山门前,走到建福宫就停,那里有片小广场,旁边有小溪,很多老人在那里喝茶、打牌、剥瓜子,我们到得早,溪边还有位置,要了三杯竹叶青,我爸去找旁边的老大爷下象棋,我妈就着带的毛豆,慢慢剥,看一只白猫在石栏上打盹,山里的空气,吸到肺里都是凉的、甜的,头顶是遮天蔽日的楠木,阳光筛下来,满地晃动的光斑,我妈说:“这里比城里的公园好。” 我就知道,来对了,什么索道、什么上清宫,他们真爬不上去,但坐在山脚下,听一听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闻一闻香火味混着树汁味,那个“青城天下幽”的感觉,就已经浸到骨头里了。
中午饭是在山门外吃的,点了个“白果炖鸡”的汤锅,我爸吃了两碗饭,他说:“这个鸡不是饲料鸡。” 我心想,您这嘴倒是刁,下午下山时,在路边遇到个卖“老腊肉”的摊子,我妈讲价,从四十五讲到三十五,更后买了一大块,喜滋滋地拎着,我爸说:“买这个干啥子,成都超市也有。” 我妈说:“你懂什么,山里的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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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睡到自然醒,街子古镇人有点多,但不影响,我爸对古镇那些花花绿绿的店没兴趣,倒是对河边的水车看了半天,还研究了半天传动轴,我妈拉了拉我袖子,小声说:“你爸年轻的时候在农机站工作。” 哦,原来如此,在水车边给他拍了好几张照片,挑了一张发给我姑,我姑回了一串语音,大意是“你爸就喜欢这些鬼名堂”。
在古镇吃的午饭,简单,但点了我妈爱吃的凉拌土鸡,我爸喜欢的石磨豆花,没喝酒,但三个人碰了碰饮料杯子,像是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回成都的路上,收音机放着老歌,我妈在后座睡着了,微微打着鼾,我爸帮她把膝盖上的外套掖了掖,后视镜里,成都的高楼一点点多起来,霓虹灯重新亮起来,说实话,这次出去,我自己一个景点都没细看,全程都在操心他们渴不渴、累不累、厕所好不好找,累是真累,但那种累,和上班的累、赶稿的累,完全不是一回事。
如果你也想带父母去成都周边,我真心建议:别贪心,别赶路,别把行程排得太满,他们嘴上说“随便看看就行”,但你得留出那些“随便”的时间,就找一个不那么闹腾的坝子,泡壶茶,坐一下午,可能比啥子*景区都舒坦。
毕竟,我们能陪他们这么“慢”地耍的日子,其实不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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