阜新的初冬,这趟四川的夕阳红有点不一样

四川青年旅行社 老年游 394

说来也怪,十一月的阜新,暖气已经烧得烫手,窗外那排老杨树早秃得只剩枝杈,风一吹,跟谁欠了它钱似的呜呜叫,我妈就是这时候,从小区棋牌室那堆花花绿绿的传单里,*地抽出了那张“夕阳红专列·蜀道暖阳”的广告,她戴着老花镜,指着上面“九寨沟的叶子正当时”几个字,眼睛亮得跟小孩看见糖葫芦。

我陪着去,纯属意外,原本是怕她晕车、怕她高反、怕她跟团被*,也怕她拿着我的单反,拍回来的全是她比着剪刀手、背景虚成一片浆糊的“大片”,结果到了集合那天,火车站广场上一群大爷大妈穿着统一下发的红色马甲,叽叽喳喳,跟小学生春游似的,我妈混在其中,迅速和一个老家是沟帮子的王姨结成了“战略同盟”,俩人对着行李箱上的贴纸都能讨论半天。

火车是绿皮的,慢,哐当哐当,像个上了岁数的老黄牛,可就是这种慢,让整个车厢都松弛下来,对铺的马叔,退休前是矿务局的技术员,抱着个保温杯,里面泡着浓浓的普洱茶,眯着眼看窗外华北平原退去的模样,突然冒一句:“这要是在井下,哪能看见这天。”他老伴儿剜他一眼:“现在不就看见了?别老提那黑窟窿。”这话头一起,半个车厢的阜新往事就都醒了,有人聊起海州露天矿,聊当年的万人*纪念馆,聊矿务局食堂的馒头卷子,那语气里没有苦难,倒像是说起一位分了手的老伙计,有点唏嘘,但更多的是“都过去了”的坦然,这种底色,反而让这趟奔着四川去的旅行,有了一种别样的开场——他们不是逃离家乡的寒冷,而是揣着半辈子冷硬的风霜,去找一个暖和的、能伸展腰脚的地方。

路过秦岭,隧道开始多起来,一个接一个,车窗外忽明忽暗,手机信号断断续续,大爷大妈们的手机外放声也小了,大家都不说话,只听见车轮碾过铁轨接缝的“咣当”声,像是大山沉默的心跳,出隧道的那一瞬,青山扑面而来,满眼翠绿,带着水汽的润,车厢里“哇”的一声,又炸开了。

到了成都,没急着进景点,地接的导游是个胖乎乎的小伙子,姓苟,我们背地里叫他“小苟”,嘴甜得跟抹了蜜,一口一个“叔叔嬢嬢”,把团里这些走过半辈子风雨的老江湖*得眉开眼笑,*顿是火锅,鸳鸯锅,我妈看着红油那半边,眼馋,犹豫半天,夹了一筷子毛肚下去,捞上来一咬,辣得直吸气,眼泪都出来了,却还嘴硬:“不辣,就是有点麻,这花椒真带劲。”王姨在旁边笑得不行,递过去一瓶冰镇的唯怡豆奶。

阜新的初冬,这趟四川的夕阳红有点不一样-第1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真正看到九寨沟的水,是在一个清冷的早晨,天还没大亮,空气里有松脂和露水混合的味道,进了沟,坐观光车往上走,窗外的海子一个接一个,蓝得像谁打翻了整罐的蓝墨水,又不敢太蓝,显得假,老妈趴在车窗上,也不说话,就一个劲儿地“啧啧”,她年轻时在纺织厂,三班倒,眼睛熬得通红,也没见过这么不真实、这么纯粹的蓝色,下了车,沿着栈道走,她突然停下来,指着水面上一截枯木,木头上长着青苔,几片金黄的叶子落在上面,她说:“你看,这树*了,还这么好看。”我举着相机对准她,她摆摆手:“别拍我,拍树,拍那水,我这张老脸进去,糟蹋景了。”可我还是拍了,透过取景器,我看见她头发被山风吹得有些乱,身上那件红色马甲在满山的黄叶里,格外显眼,像秋天里更后一颗不肯落下的柿子。

大熊猫基地是更后一站,太阳出来了,暖烘烘地照着,竹子轻轻摇晃,园子里人挤人,大爷大妈们比看大熊猫还激动,手机举得老高,拍回来的视频里全是前面人的后脑勺,我妈挤不进去,就站在后头,踮着脚看,一只半大的熊猫正趴在树上,屁股朝下,懒洋洋地啃着竹叶,慢吞吞的,好像天塌下来也不关它的事,我妈看乐了,跟我说:“这玩意儿比咱楼下的流浪猫还懒。”旁边一个北京来的大爷接话:“可不嘛,这日子过的,比人强。”一句话,大伙儿都笑了。

返程的火车上,车厢里安静了许多,来时带的瓜子、花生都吃得差不多了,水杯里的茶换了又换,更后泡的是在成都买的苦荞茶,黄澄澄的,有股子焦香,马叔难得没睡觉,望着窗外渐次暗淡下去的天色,忽然说:“回去该下雪了。”他老伴儿“嗯”了一声,没再剜他,是啊,阜新的雪就要来了,但这一趟带回来的暖,大概能让他们在暖气房里,吹上一整个冬天,我妈靠在铺位上,翻着手机里的照片,忽然小声跟我说:“等夏天,咱们去漠河吧,看北极光。”我笑了笑,没说话,窗外,夜色正浓,火车载着一群晒过蜀地太阳的人,朝北,朝他们熟悉的风雪里,轰轰隆隆地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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