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这样的。
上个月我去四川乐山拍素材,本来是想拍点大佛啊、峨眉山啊、跷脚牛肉啊这些正经东西,结果在张公桥好吃街旁边的一个老茶馆门口,看见一群大爷围着一张石桌子,桌子中间摆了个汤姆猫的玩偶,就是动画片里那个蓝灰色的猫,瞪着俩大眼珠子,一脸贱兮兮的表情。
我以为是啥子新型*局,凑过去一看——好家伙,大爷们人手一把塑料玩具枪,还是那种打软弹的,桌子另外一头立着几个铁皮罐子,上面用红漆写着“十环”“八环”“脱靶”。
“这是抓子哦?”我用蹩脚的四川话问旁边一个大爷。

大爷斜我一眼,说:“打汤姆猫嘛,打中脑壳十块,打中肚子五块,打中尾巴两块。”
我愣了半天:“打中汤姆猫?给钱啊?”
大爷笑了,露出两颗金牙:“你打中哪儿我给你钱,打不中你给我两块钱一发。”
懂了,赌局,还是以汤姆猫为靶子的赌局。
我掏出十块钱,买了五发,说实话我从小到大玩枪没输过谁,大学军训打靶还是优秀射手,结果*枪,软弹飞出去划了一道诡异的弧线,擦着汤姆猫的耳朵飞过去了,旁边几个大爷“哦豁”一声,笑得前仰后合。
第二发,我瞄了半天,扣扳机,软弹直接钻桌子底下去了。
大爷们笑得更凶了,有个戴瓜皮帽的大爷拍着大腿说:“小伙子你勒个枪法,汤姆猫都要笑醒!”
我不服气,连打三发,更后一发总算擦到了汤姆猫的脚后跟,按照规矩,打中脚不算。
十块钱,五发,全脱靶,我像个憨憨一样站在那儿,周围大爷笑得像一群刚偷到鸡的黄鼠狼。
这时候更精彩的来了,一个穿蓝色工装、头发花白的大爷慢悠悠走过来,掏出一把磨得发亮的左轮造型玩具枪,往桌上一放,说:“让开让开,老夫来表演一哈。”

他站到三米开外,背对桌子,反手从腋下瞄,旁边人喊:“来个夕阳红枪法!”
“砰”一声,软弹正中汤姆猫脑门,汤姆猫摇晃两下,没倒。
又是“砰”一声,第二发打中左眼。
第三发,打中鼻子。
三发三中,全在脸上,周围一片叫好,大爷收枪,转身朝我咧嘴一笑:“小伙子,你那个叫枪法?你那个叫给汤姆猫挠痒痒。”
我当场笑到蹲在地上,不是因为输钱,是因为大爷那个得意又欠揍的表情,跟汤姆猫一模一样。
后来我才知道,这位大爷以前是民兵连长,年轻时候用气枪打斑鸠,百米内指哪打哪,现在退休了,天天在这茶馆门口摆摊教人“夕阳红枪法”,用的还是他孙女不要的汤姆猫玩偶当靶子。
他说:“汤姆猫好嘛,打中了它也不得喊痛,还一直笑。”
那天下午我在那个茶馆坐了两个小时,看大爷们打枪、摆龙门阵、骂自己家老太婆管得宽,临走前我又掏十块钱打了五发,还是全脱靶。
大爷拍拍我肩膀,说了句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话:
“没得事,你文章写好了,比啥子枪法都强。”
所以你看,在四川,连一个打汤姆猫的大爷都比我会安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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