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充,他们把日子过成了慢放的旧电影

四川青年旅行社 老年游 791

去西充之前,我对这个地名几乎一无所知,只知道它在四川东北部,南充下辖的一个县,地图上小小的一个点,藏在那片起伏的丘陵里,我甚至没做什么攻略,只是听说那里有“中国长寿之乡”的名号,便想着去看看,看看把日子过得慢腾腾的,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车在高速上*进西充地界的时候,窗外的景致就开始变了,山不高,一个一个的,圆滚滚地卧在那里,像大地鼓起来的呼吸,田是窄窄的带子,沿着山势绕,种着些我看不出名堂的庄稼,更显眼的是一种树,到年底了还擎着满枝头黄澄澄的果子,当地人说是“耙耙柑”,那些金黄的果子就那样挂在枝头,密密麻麻的,也没人急着摘,像是一树的星星落进了一个沉睡着的、还没醒过来的梦里。

我住在一个叫做“古楼”的小镇上,说是镇,其实就一条老街,弯曲着,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发亮,晚上七八点,街上就没什么人了,路灯是昏黄的,拉长着偶尔走过的影子,有一天傍晚,我在街角一家理发店门口驻足,老板娘正打着哈欠,手里的剪刀在灯下泛着冷光,她冲我笑了笑,说:“小伙子,进来坐嘛,不剪头也摆摆龙门阵。”那种语气,自然地像认识我很多年。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往乡里走,过了一座石桥,桥下流水极浅,几块石头露出来,有水草缠着,一个老人坐在桥头,面前放着一个竹篮,里面码着些新鲜的折耳根,根上还带着泥,他也不叫卖,就静静地坐着抽叶子烟,烟雾升起来,融进晨雾里,我蹲下来问他多少钱一把,他伸出两个指头,又补了一句:“自家地里挖的,你放心吃。”我买了两把,他慢悠悠地给我装进一个塑料袋里,末了又从篮底翻出几个还带着露水的萝卜,硬塞给我:“拿回去炖汤,甜得很。”

在西充,他们把日子过成了慢放的旧电影-第1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再往里走,是一大片竹林,竹叶沙沙地响,漏下来的光在地面上晃动,像碎掉的金子,有鸡在竹根下刨食,咕咕地叫着,惬意得很,我走得有些热了,看见一户人家的院门敞开,院里一张竹椅,一个老婆婆在剥花生,她看见我,招招手说:“妹儿,进来喝口水嘛。”我进去,她给我倒了一碗老鹰茶,茶色很深,喝一口,有股炒米的焦香,我们就坐在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她问我从哪来,我说成都,她说哦,成都人多,闹热,我说西充清静,她笑了笑,说清静倒是清静,但你们年轻人待不住,说这话的时候,她眼睛望着远处的田野,田里油菜已经冒出绿苗,铺开去,像一块巨大的绒毯。

中午在镇上一家苍蝇馆子吃饭,点了份苕凉粉,一份蒸肥肠,老板娘是个爽利的中年女人,嗓门大,在后厨喊:“肥肠要等一哈哦,现蒸的!”我说不着急,她就端着一碗开水过来,又用抹布象征性地擦了擦我面前的桌子,肥肠上桌的时候,冒着腾腾的热气,下面垫着南瓜,南瓜已经蒸得软烂,浸在红油里,一口下去,肥肠糯,南瓜甜,辣味又追着人跑,我吃得满头大汗,心里却觉得踏实,隔壁桌一个本地人看着我笑:“*次来西充哇?我们这儿的肥肠,成都都要开车来买。”他笑的时候,眼角有很深的纹路,像是这丘陵上的一道道沟壑。

下午去看了那个有名的“张澜故居”,并不是什么恢弘的建筑,就是川北农村常见的三合院,青瓦木柱,朴素得很,院子里有棵老桂树,据说有两百多年了,枝干虬曲,像老人手上的青筋,我在树下站了很久,想象着那个少年从这里走出去,走向外面的世界,更后又魂归故里,风过时,桂叶簌簌作响,仿佛在说,走再远,根也在这片土里。

在西充,他们把日子过成了慢放的旧电影-第2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离开西充的那天,是个阴天,天是灰白色的,像一张揉皱了的纸,车开出去很远,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圆润的山丘已经在雾里变得影影绰绰,像一头头卧着的大象。

我突然想起那个剥花生的老婆婆说的一句话,她说:“人这一辈子,有时候就像地里的红苕,藤藤爬多远,根还是在泥巴头。”当时我没觉得怎样,此刻却突然在心里咯噔了一下。

西充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风景,没有网红打卡点,没有必须拍照留念的地方,它有的,只是那种不慌不忙的底气,一种被时光浸泡过的温润,那里的人,把日子过成了一帧帧慢放的旧电影,每一帧里,都有黄澄澄的耙耙柑,有蒸腾的肥肠热气,有桥头老人的烟雾,有檐下那一碗解渴的老鹰茶。

而我这个过客,带着一身川北的泥土味,回到我那个飞快旋转的城市里,只是有时深夜写稿写到疲惫,抬头看窗外霓虹闪烁,会突然想起西充那座石桥上漏下的阳光,像是某种遥远的、温柔的提示:日子,原来也可以那样过的。

标签: 夕阳红四川省西充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