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也动了去川西的念头,那这条线路,你可以存下来慢慢用。
我当时走的是更经典的川西小环线,从成都出发,走雅安、泸定、康定,一路杀到新都桥,再从塔公、八美、丹巴、四姑娘山绕回都江堰,全程四天三夜,时间看着紧,但该停的停车点一个没落,该看的雪山、草甸、寺庙和土拨鼠,也都见着了。
出发那天,我在成都租了辆1.5T的SUV,把后座放倒,往里扔了一个睡袋、两箱矿泉水、一兜子自热火锅,那会儿觉得自己挺像个野生的诗人,前头是路,后面是家,油箱加满哪都能去,结果刚过雅安,导航里传来一句“前方即将进入连续隧道群”,海拔就上去了,耳朵开始发闷,像坐飞机忘了嚼口香糖,路边停下来撒尿,风一吹,才真真切切闻到了山的气味——潮、凉,混着某种植物的凉苦味。
很多“人生*次”,都发生在这条路上。

*次在折多山垭口换防滑链,我蹲在零下三度的雪地里,手指头冻成五根不听话的胡萝卜,一边跟链条上的卡扣较劲,一边听旁边一位川A大哥用四川话骂自己的车“批车”,两个陌生人,在海拔4298米的地方,用各自的方言完成了对生活的一次小规模抵抗,可等车子重新动起来,翻过垭口,太阳忽然从云层里漏下来,漫山遍野的雪,白得发蓝,那一刻我想起很多年前在课本上读到的一句诗,但没想起是哪一句,只是觉得,人这一辈子,总该有那么几个瞬间,是被天地兜住的。
*次在新都桥的夜里,被一条藏獒吓到原地起跳,我举着手电筒去客栈后面的土坡拍星空,光柱扫过去,俩发亮的眼睛在草丛里盯着我,我腿一软,差点跪在海拔3460米的草地上,结果那大狗只是慢悠悠走过来,在我鞋上闻了闻,又走了,我抬头,银河正好跨在头顶,像一条撒了碎钻的旧毛毯,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特渺小,又特安全。
*次跟草原上的土拨鼠对视超过三十秒,它从洞里探出半个脑袋,腮帮子鼓着,看了我一眼,又缩回去,我蹲在十米开外,举着手机,活像个被拒绝的追求者,后来我扔了半块苹果过去,它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扭着圆滚滚的身子出来,远处,一个喇嘛的红袍一闪,消失在寺门的转角,手里还转着经筒,我知道,这片草原每天都在发生这样的事,只是我*次见。
回程那天,车在四姑娘山脚下的修车铺停了一个小时,因为左前胎扎进一颗螺丝,修车师傅是个爱笑的中年男人,一边补胎,一边问我“姑娘一个人来的哦?胆子大哦”,我蹲在路边啃着更后一块牦牛肉干,屁股底下的碎石硌得慌,身后,雪山已经离我挺远,只能看到一个灰白色的尖尖。
我突然想:旅行这事儿,其实挺没劲的,你按图索骥,去了一个别人去过的地方,拍了差不多的照片,在差不多的观景台感叹差不多的美,可它又太有劲了,因为只有你自己知道,当海拔一点点降低,耳朵重新能听见世界细微的声音时,那种“我又可以了”的感觉,有多扎实。
回到成都那天,天阴,我把车还了,在巷子里喝了碗肥肠粉,粉摊老板问我去哪了,我说,川西,他“哦”了一声,说:“那边天蓝不蓝?”我说:“蓝,蓝得让人想哭。”他笑了,没接茬,转过头去烫下一碗粉。
所以你看,旅行写到这儿,其实也没剩下啥惊天动地的道理,无非是,你开了很远的路,爬了很高的山,更后回来,继续过一种平凡的生活,只是以后再遇到堵在路上的暴雨天,或者半夜被咖啡因困住的时刻,你会想起那片草原上土拨鼠的眼神,然后觉得,嗨,就这么着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大概就是川西给我的东西,不多,够用了。
Tips: 走这条线,不用太纠结哪个季节更美,春天有花,夏天有绿,秋天有彩林,冬天有暴雪和翻不完的觉巴山——哦不对,那是川藏线,川西的垭口,一年四季都有它自己的脾气,你要做的就一件事:出发,然后接住它抛给你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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