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听说我去晋城,*反应是:“跑那地方干啥?挖煤啊?”我说你懂个屁,晋城那太行山里的挂壁公路,我惦记好几年了,结果去了以后整个人是懵的,什么叫“人说山西好风光”,真不是白唱的,王莽岭上云海一翻,锡崖沟的挂壁路一钻,腿肚子打颤,眼睛倒享了福,三天山里跑下来,灰头土脸,鞋底恨不得磨穿,临走那天站在晋城东站,看着满街的晋城过油肉、高平烧豆腐的招牌,突然心里就馋起了成都那口。
高铁七个钟头,往西一钻,过了秦岭,窗户外头的山都变了脾气,晋城的山是那种硬邦邦、石头棱子支着的,成都这边的山软绵绵地罩在雾里,看着就懒,下车那一瞬间,熟悉的潮湿气往脸上一扑,想起行李箱还空着一半,就琢磨着给那帮在晋城一起啃过醋熘白菜的驴友,带点成都的特产回去。
其实成都的特产这东西,你要真站在春熙路,会被那些花花绿绿的店整晕,张飞牛肉、灯影牛肉、老妈兔头、火锅底料、郫县豆瓣、腊肉香肠、苦荞茶……十个手指头数不过来,但我多年往外跑,总结出一个道理:真正好带、人家也真觉得好的,往往不是包装更漂亮那个。
我一般先去青石桥那边,不是买海鲜,是找那种门口支着口大锅、咕嘟嘟熬着卤水的老店,买兔头得买双流老店的,老板拿油纸一裹,外面再套个塑料袋,回家扔冰箱,啥时候想啃了,微波炉叮半分钟,满屋子都是那股麻辣混着草果八角的香,这玩意儿说实话,不常吃的人*次看见会愣一下,“兔……头?”可等你掰开啃完更后一点脑花,就知道为什么成都人夏天能在河边上,就着冰啤酒啃一晚上,给山西那帮朋友寄这个,我是放心的,山西人吃面,口味重,这麻辣鲜香的路子他们接得住。

再就是火锅底料,但这里头水太深了,超市里那些某某捞的,工厂味太重,吃一次家里三天散不出去那股子香精气,我一般绕到玉林那边,有个不起眼的门脸,老板自己炒料,牛油混着豆瓣酱干辣椒,在大铁锅里翻得惊天动地,他家的底料是散的,称斤卖,你要多少给你封一袋,拿回家烧一锅水,把那块牛油底料往里一丢,香味能把你邻居熏过来敲门,这种底料邮寄走,山西人收到后煮点羊肉、豆腐、粉条,就是一顿改良版的四川火锅,*比买店里现成的强。
有个东西容易被忽略,但很有意思,就是郫县豆瓣,千万别买那种塑料瓶装的、稀汤寡水的,要去郫县老街上买散装的,深褐色微微发黑,油亮亮的,底下沉着碎豆瓣,这东西是成都很多硬菜的灵魂,回锅肉、水煮鱼都指着它提味,我买的时候老板拿个长柄木勺从缸里挖,一边挖一边念叨:“三年陈的,炒回锅肉香得很。”袋子封口前,老板又往里舀了点红油,说这样封着能放更久,我心想,山西人家里都有大铁锅,这豆瓣送过去,炒个回锅肉,也算是我隔着千山万水搭了顿饭。

还有一样,是我自己的私心——甜皮鸭,这玩意儿其实乐山更正宗,但成都有些老字号做得也不差,鸭子先卤后炸,外头一层糖衣,亮晶晶地趴在案板上,我一般选那种刚出锅还温着的,让师傅斩成小块,真空打包,甜咸辣混一块儿,外皮有点脆有点粘,里头的肉嫩得出汁,这味道比较特别,山西朋友不一定都吃得惯,但每次我带了,总有人吃得眼睛发亮,追问在哪儿买的,后来我想,可能因为晋城靠河南近,河南有道口烧鸡,也是那种咸香透骨的卤味,这甜皮鸭的甜和辣,刚好是对他们味蕾的一次“出轨”。
去年跑了一趟晋城的*相府,出来在路边吃面,一个老大爷坐我旁边,问我从哪来,我说成都,他“哦”了一声,说:“成都好啊,吃的东西带劲儿。”我说那下次来给您带点兔头尝尝,他摆摆手:“牙不行喽,啃不动。”后来我就想,这年头跑来跑去,风景看了不少,但更后能让人记住你、愿意跟你聊几句的,往往就是手里提的那点吃食,晋城的醋,成都的辣,一个酸得解乏,一个辣得通透。
所以啊,下次你要从晋城回来,别光顾着拍照片,找个川菜馆点俩硬菜吃吃,真要是去成都,行李箱里留点空,照着我说这几样,去那些苍蝇馆子、老菜市里转转,别怕沾一手的油,带回来的那份麻辣鲜香,比啥明信片都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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