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年12月底那场雪,成都人应该都还有印象,不是那种敷衍的雨夹雪,是正儿八经飘了一整夜,早上起来屋顶、车顶、树杈上全白了,朋友圈直接炸了,南方人见雪的那种疯劲你懂的,有人半夜裹着睡衣在小区里拍视频,配文全是感叹号。
我当时*反应:去西岭雪山,不是因为它多近,是因为我觉得市区都下成这样了,山上不得积得更厚啊?而且打小就听人说“窗含西岭千秋雪”,真有机会亲眼看看,谁还坐得住。
结果问题来了——景区到底开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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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不像现在,公众号推文一发就完事,我翻了好几个旅游App,有的说正常开放,有的说部分索道停运,还有人在评论区吵架,一个说刚下山雪大得很,另一个说别来景区关了,信息乱成一锅粥,更后我打了个景区电话,占线,再打,还是占线,估计那天全成都一半的人都在拨那个号码。
后来是在一个本地户外群里问到的,一个老哥发了张图,是景区停车场入口,排队的车一直堵到外面国道上,他说:“门开着,人巨多,要来的趁早,不然光排队坐索道就两小时起。”
行吧,那就去。
从成都出发走成温邛高速,路上其实还好,没怎么堵,就是越往山里开,路边积雪越厚,有段路甚至能看见路边停着几辆装了防滑链的车在慢慢挪,我开的两驱轿车,当时心里有点虚,过了花水湾之后路明显变窄,弯道也多起来,会车时看见对向来车车顶上顶着一层雪,像戴着顶白帽子,还挺可爱。
到景区门口是上午十点过,售票窗口排了大概二三十个人,不算夸张,但有个细节我记得特别清楚——门口一个穿着军大衣的大爷,手里拿着个喇叭,一遍遍喊:“鸳鸯池索道正常,日月坪索道暂时关闭,要上去的想清楚,上面雾大,啥子都看不到,不要怪我没提醒。”
四川话,拖腔拖调的,穿过冷风传过来,特别有生活感。
我旁边一对小情侣犹豫了,女的说:“来都来了……”男的接:“对嘛,上去再说。”然后两人手挽手去买票了,你看,中国人旅游的*哲学就是这四个字:来都来了。
我也买了票,确实是来都来了。
坐*段索道上去的时候,窗外全是雾,白茫茫一片,轿厢里有个小孩问他妈妈:“我们是不是在云里面?”他妈妈笑着说:“对,我们在云里头。”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就算啥也看不到,好像也值了。

下索道之后走了一段栈道,积雪很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路边的冷杉被雪压得弯弯的,偶尔有雪块从枝头掉下来,“啪”地砸在地上,吓人一跳,空气冷得发甜,吸进鼻子里像吃了薄荷糖。
日月坪没去成,索道真关着,就在滑雪场那一片转了转,看别人摔跤,看小孩坐着小轮胎从坡上溜下来,尖叫得整座山都听得见,有个穿红色羽绒服的大姐,摔在雪地里干脆就不起来了,摊成个大字,对着天空喊:“好安逸啊——”
说实话,那一刻我挺羡慕她的。
下午三点过开始下山,排队坐索道的人比早上还多,队伍沿着栏杆折了好几道弯,站我前面的大哥拎着一袋烤肠,香味一个劲往我鼻子里钻,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问:“来一根不?还热乎。”我愣了一下,说不用不用,他哈哈笑,说:“别客气嘛,出来耍就是图个开心。”
后来下山路上我一直在想,2018年成都下雪那天,西岭雪山景区到底开没开放?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特别简单——开了,但没全开,可对于那天上山的人来说,开不开、开多少,好像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雪真的落下来了,我们真的站在那里,脚踩在雪地上,鼻子冻得通红,笑得像个孩子。
那场雪后来被很多人叫做“成都十年一遇的大雪”,是不是十年一遇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从那之后我再没见过那么多人因为一场雪,同时往山里跑,堵在路上也不骂人,排队也不烦躁,摔跤也笑得出来。
可能成都人骨子里就藏着对雪的一种执念吧,平时温温吞吞的,一旦下雪,全城都变得有点不管不顾,这种不管不顾,怎么说呢,还挺可爱的。
如果你也想在冬天下雪的时候去西岭雪山,我的建议就一条:别管网上怎么说,提前打个电话问清楚,然后早点出发,至于能不能上到日月坪,随缘,毕竟旅行这件事,更难忘的从来不是计划内的风景,而是那些计划外的、乱糟糟的、甚至有点遗憾的瞬间。
比如那个军大衣大爷的喇叭声,比如那对情侣手挽手走进去的背影,比如下山时陌生大哥递过来的那根烤肠。
这些跟雪一样,落下来就化掉了,但你会记得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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