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带爸妈去贵阳,起因特别简单,我妈在家族群里转了个视频,标题是“退休后必去的十大康养胜地”,贵阳排第三,视频拍得花里胡哨,满屏的绿色和瀑布,我爸没说话,但我知道他肯定点开看了三遍以上,他们这代人,嘴上说“去哪都一样”,心里比谁都惦记着外头的山和水。
那就走呗,成都到贵阳高铁三个多钟头,还没聊完哪家亲戚上个月又住院了,车就进站了,出了贵阳北站,我妈深吸一口气,然后说了句让我愣住的话:“这风都是凉的,不像成都黏糊糊的。”
订的酒店在甲秀楼附近,推开窗能看见南明河,我妈站在窗边拍照,拍完非要我发到家族群里,配文“到贵阳了”,其实群里根本没人响应,就我小姨回了个表情包,但老太太高兴,举着手机在那儿等回复,像小时候我考了双百等她夸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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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安排什么行程,就在老城区瞎转悠,贵阳的路有点像重庆,上坡下坡的,但没那么陡,我爸膝盖不好,走一段就得歇会儿,他歇着的时候也不说话,就站在路边看那些卖折耳根的小摊,看挑着担子卖杨梅的嬢嬢,我问他累不累,他摆摆手:“这地方好,走路不觉得累,比成都凉快多了。”
吃是重头戏,来之前做了攻略,什么丝娃娃、肠旺面、酸汤鱼,记了一长串,结果真到了地儿,发现攻略基本没用,因为每个贵阳人都会跟你说:“你们去的那家不行,我带你去个地方,保证好吃。”一天下来,被三拨人推荐了三个不同版本的“更正宗肠旺面”,我算是明白了,贵阳的美食地图长在当地人的舌头上,不在手机里。

我妈更夸张,吃酸汤鱼的时候,把锅底里的木姜子捞出来研究半天,然后非说这个味道像小时候吃的一种野果,我尝了尝,确实有种似曾相识的香味,但*活想不起来,后来还是我爸说:“像不像你外婆院子里那棵花椒树结的青果?”一家人对着锅汤回忆了半天外婆的花椒树,鱼都煮老了。
黔灵山公园是必须去的,因为爸妈他们这个年纪的人,对“公园”有执念,五块钱门票,进去之后我妈又惊了:“这山上还有猴子?”何止有猴子,那猴子都快成精了,手里的塑料袋被抢了两次,我妈一边躲一边笑,说这比看熊猫还刺激,下山路上遇到个本地大爷,提着鸟笼子,跟我们一起走,他跟爸妈聊了一路,从贵阳的房价聊到医保报销,更后还指了条近路,让我们少走了二十分钟台阶,我爸后来感慨:“这儿的人怎么都这么爱聊天?”我说,可能是气候好,人心情好,话就多。

有天下午下雨,本来计划去青岩古镇的,临时改成在酒店楼下喝茶,茶馆老板是个年轻人,听说我们从成都来,非要请我们喝他私藏的都匀毛尖,聊起来才知道,他以前在成都念的大学,毕业后回了贵阳,他说:“在成都的时候总觉得太快了,身边人都在挣钱,自己也跟着急,回贵阳就好多了,慢一点也没人说你。”我妈听完特别认同地点头,还扭头看了我一眼,我知道她什么意思,她那眼神翻译过来就是:“你看人家,再看看你。”
更后一天去了花溪,没去湿地公园,就是沿着溪边走,水特别清,能看见底下的水草一根根竖着,像小森林一样,我爸捡了块扁石头,非要教我打水漂,他打出来六个,我打出来俩,我妈在旁边笑得不行,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带他们出来玩,可能根本不需要什么景点打卡,就是让他们在陌生的地方,重新做回那个爱聊天、爱显摆、会大笑的人。
回成都的高铁上,我妈靠窗睡着了,我爸戴着老花镜在看手机里的照片,我偷瞄了一眼,他正在给每一张照片配文字说明,什么“黔灵山猴子抢面包”“花溪打水漂”,我假装没看见,拉低了帽檐。
其实来之前我还挺焦虑的,怕他们觉得累,怕饭菜不合口味,怕行程安排不好,结果发现,他们比我能适应多了,累了自己会歇,吃不惯就换一家,对我安排的行程也照单全收,倒是我,一直没从照顾者的角色里跳出来,忘了他们其实有自己的节奏。
这趟之后我明白了,带父母旅游这件事,更重要的不是去了哪,而是让他们觉得,自己依然是在体验这个世界,而不是被这个世界照顾着,贵阳给我们的,不只是凉快和酸汤鱼,是一种久违的、不慌不忙的相处,这感觉,比任何攻略都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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