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问我,去川西要做什么攻略,我说,你先把鞋柜里更好看的那双鞋放下,去买双靴子,不是那种城市里穿的小皮靴,是真正能踩进雪地里、踩进烂泥里、踩进结了冰碴子的碎石路上的靴子。
我*次去川西是十二月,从成都出发的时候还穿着运动鞋,觉得不就是冷一点吗,有什么扛不住的,到了折多山垭口下车拍照,一脚踩下去,雪灌进鞋帮里,那种冰凉的湿润感从脚趾头一直窜到天灵盖,我当时就傻了,看着旁边的人穿着高帮的靴子,在雪里蹦跶,而我只能小心翼翼地走别人踩过的脚印,像个刚学走路的孩子,那天晚上住在康定,脚底板还是木的,泡了半小时热水才缓过来,所以我现在逢人就说,去川西,别的可以凑合,鞋不能。
其实川西的冬天有一种很奇怪的逻辑,白天太阳大得晃眼,你坐在车里觉得热,甚至想把外套脱了,但只要一下车,风一吹,那种冷是扎进骨头里的,不管你穿了多少层秋裤,照样给你冻得明明白白,晚上更不用说了,零下十几度是常事,水管冻住了,热水壶里的水凉得比你想得快,连手机都开始掉电跟开玩笑一样。
但你说值不值得去?值。

有一年冬天我去色达,去之前看别人拍的照片,红房子上面盖着雪,觉得美是美,但没有特别震撼,真正到了那里,站在坛城旁边往下看,密密麻麻的房子挤在一起,白雪落在屋顶上,那种层叠的、密不透风的红色里透出一点白,像撒了糖霜的枣糕,又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颜料盒,风特别大,吹得经幡啪嗒啪嗒响,天蓝得发紫,像是加了滤镜一样,但你知道那不是滤镜,你站在那里,觉得自己特别渺小,又觉得自己跟这个世界之间有一种很模糊的联系,那种感觉很玄,我说不明白,但你去了,你就懂了。
从色达出来,往炉霍方向走,路不太好,有一段是土路,雪化了又冻上,冻上了又有车压来压去,形成的路面**洼洼的,我们的越野车颠得厉害,我坐在后排,头撞到车顶好几次,开车的师傅是个藏族汉子,叫扎西,嘴里不停地说“这个路,这个路”,然后笑,他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牙齿很白,我问他这种路你们经常走吗,他说,家常便饭嘛,语气里有一种淡淡的无奈,但更多的是习惯之后的坦然,我觉得这就是川西,它的美是需要一点代价的,你不可能舒舒服服地坐在那里就能看到风景,你得颠一颠,吹一吹,冻一冻。
说到吃,冬天去川西就别想着什么精致的川菜了,有时候连个像样的馆子都找不到,路边的小饭馆里点一碗面,坐在火炉旁边,手冻得拿不住筷子,但是那碗面特别香,我不知道是因为饿还是因为冷,反正在那种情况下吃进去的任何热东西都像救命一样,我之前在丹巴附近的一个小村子,吃了一顿晚饭,主人家端上来一大盆牦牛肉汤,里面放了萝卜和土豆,油汪汪的,我喝了两大碗,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暖了,那个味道我现在还记得,不是说有多惊艳,就是觉得特别真实,像冬天里有人递给你一件旧棉袄,不好看,但暖到心里去了。
还有一次更夸张,在稻城,晚上出去拍星星,可能有人觉得拍星星很浪漫,其实那天晚上我差点冻*在机位旁边,零下二十多度,我裹着两件羽绒服,手指露出来按快门,按一下缩回去一次,但那天的星空是我见过更震撼的,没有光污染,银河像一条白色的带子,直直地挂在天上,星星密密麻麻的,感觉一伸手就能抓下来一把,那种感觉,真的,冻也值了。
所以你看,川西的冬天就是这样,它把更好的和更坏的都给你,一面是刺骨的冷、难走的路、高反的头疼,另一面是那种你平时怎么都见不到的纯净、开阔和自由,你觉得你在受罪,可回去之后你又开始想念。
不过回到更开头的话题,靴子,我后来买过好几双,有中帮的登山鞋,有高帮的雪地靴,每一双都有各自的毛病,太重了、太滑了、不透气,后来我才明白,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的旅行装备,很多时候是你得去适应你的东西,就像你得去适应川西一样,你不能要求它给你提供一个舒适的旅游环境,你得学会在那种环境里找到让自己舒服的方式。
经常有人问我川西冬天到底推不推荐去,如果特别怕冷、怕麻烦、连鞋湿了都会崩溃的那种人,我可能会说,你等夏天再去吧,但如果你能接受一点不确定性,能接受袜子湿了再烘干,能接受路上因为冰雪封路不得不绕道,能接受计划之外的事情,那你就去,川西的冬天*不会亏待你。
但记住了,买双靴子,哪怕你从景区回来以后把它扔在角落里,再也不想穿第二次,但只要在川西的那几天,它能让你的脚不冷,能让你的路走得稳,那就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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