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的黄昏,是给所有不肯老去的人准备的

四川青年旅行社 老年游 779

在成都住得久了,人会变得有点“懒”,不是真懒,是那种被盆地的湿气和茶馆的盖碗茶泡软了骨头、又被满街的火锅味熏得不想动弹的安逸,但你要是在傍晚时分,走到九眼桥或者合江亭那一带,看见那些扛着三脚架、背着长枪短炮,眼神比年轻人还亮堂的大爷大妈,你就会知道,成都的“懒”只是表象,这个地方的黄昏,从来不属于安静。

他们管自己叫“夕阳红流动摄影团”,名字挺土,但阵仗不小,领队通常是个嗓门极大的孃孃,手里挥着一面小红旗,脖子上挂的相机恨不得比她的头还大,她的口头禅是:“搞紧!搞紧!太阳马上就掉下去了,这个光,过了这个村就没得这个店!”一群头发花白的人,呼啦啦地抢占机位,动作之矫健,让你怀疑他们早上在人民公园鹤鸣茶社里打太极、掏耳朵的那份慢悠悠,是不是装出来的。

我那天就站在合江亭边上,看着安顺廊桥的灯次第亮起来,天还没黑透,是那种深一块浅一块的蓝,像旧牛仔布,锦江的水流得不急,但倒影里的灯光碎碎的、颤颤的,很勾人,一个大爷凑过来,问我:“小伙子,你这个手机拍夜景,光圈咋个调?”我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说现在都是算法算出来的,没啥可调的,他“哦”了一声,有点失望,又有点不服气:“还是我们那个单反安逸,手动,有感觉。”说完,他瞄了一眼我的手机,又看了看自己相机屏幕上那张过曝了一点的照片,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自己嘟囔了一句:“各有各的玩法嘛。”

他们不挑地方,望江楼公园的竹林边,东郊记忆的老厂房前,甚至某个老小区的巷子口,只要光线对味,就能看见他们,有时候是拍残荷,有时候是拍爬满整面墙的三角梅,更多的时候,他们互相拍,穿得花花绿绿的孃孃,丝巾是标配,有时候是一条,有时候是三五条,颜色越撞越大胆,大爷就在前面半蹲着,一只眼睛闭着,另一只眼睛贴着取景器,嘴里还指挥着:“哎,对头,头再偏一点点,笑开点,牙齿露出来嘛!莫那么严肃,我们又不是拍身份证!”旁边的人就笑,笑得前仰后合,丝巾也跟着飘。

有一次在人民公园的那个鹤鸣茶社外面,夕阳正好把银杏叶打得透亮,金灿灿的一片,一个摄影团的孃孃们排成一排,坐在竹椅上,人手一杯盖碗茶,摆出各种“岁月静好”的姿势,领队大爷为了找一个低角度,差点没趴到地上,白色的运动鞋上沾了泥也不在乎,拍完一张,几个孃孃立刻围过去看显示屏,叽叽喳喳的,像一群放学后分糖果的小女孩。“这张好这张好,把我脸拍小了!”“哎呀,我的眼袋还是明显,你等下用那个美颜给我磨一下皮嘛。”大爷就有点不高兴:“磨啥子皮哦,自然的更好看,你懂不懂啥子叫质感?”

成都的黄昏,是给所有不肯老去的人准备的-第1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我忽然觉得,他们拍的哪里是夕阳啊,他们拍的是自己心里的那点不甘心,那点对“美”的执拗,还有那种——哪怕老了,也要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的劲头,成都这座城市,白天是麻将声、盖碗茶碰杯的清脆声、掏耳朵镊子发出的“叮”一声;到了傍晚,就是这些“夕阳红”们的世界了,他们是这座城市流动的风景,比锦江里的倒影更实在,比廊桥上的灯光更生动。

天色完全暗下去的时候,他们收拾家伙,三三两两地散了,那个问我光圈的大爷,临走前冲我挥了挥手:“小伙子,下次带个相机嘛,手机总是差口气。”我笑着说好,他背着那个看起来就很重的摄影包,腰板挺得笔直,走进了府南河边慢慢升起的夜色里,那一刻我觉得,他背着的,不只是相机,还有一整个不肯认输的、闪闪发亮的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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