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总觉得带父母出门是件需要做很久心理建设的事,尤其是去香港这种听起来就“赶”、就“挤”的地方,但真把票买了,把行程定下来,才发现很多顾虑其实是我们这些做子女的给自己加的戏,爸妈那辈人对香港有种很复杂的想象,TVB的街道、茶餐厅的奶茶、维港的夜风,他们嘴上不说,但行李箱收拾得比谁都快。
从成都东站出发,G字头的高铁一路往南,我特意选了靠窗的两个位置,让他们能看看窗外的变化,我爸全程没怎么说话,就是看着外面,从盆地的阴天看到贵州的隧道,再看到广西的山包包,我妈倒是忙得很,一会儿泡茶一会儿剥橘子,还得空评点一下车厢里的盒饭,到西九龙站是傍晚,出关的时候人多,队伍排得老长,但爸妈没催,也没急,反而研究起旁边其他人的通行证,他们这代人对“过关”有种天然的熟练,仿佛身体里还留着某种早年间排长队办事的耐力。
住是在油麻地,老区,楼挨着楼,霓虹灯牌七扭八歪地伸出来,我爸站在酒店门口抬头看了好一会儿,说:“这跟电视里一样。”第二天去茶餐厅吃早饭,我妈坚持要用粤语点单,结果说了句“唔该,两个餐蛋面”之后自己先笑场,面端上来,她嫌面硬,但把汤喝得精光,后来几天我们也不赶景点,早上睡到自然醒,下楼找粥喝,然后坐地铁慢慢晃,中环的扶梯他们坐得新鲜,半山那些窄窄的台阶他们爬得比我还快,太平山顶是晚上去的,风大,我妈把围巾裹在头上,像旧画报里的女子,我爸举着手机拍维港,手抖,拍出来全是糊的,但回酒店还是翻来覆去地看。
更意外的是他们居然喜欢坐天星小轮,从尖沙咀到中环,也就几分钟,船一晃,柴油味混着海风,他们坐在长条木椅上,表情特别放松,后来我们又去坐了一回,纯粹是为了坐,回程的前一晚,我们坐在庙街附近的一个小公园里,旁边有阿婆在打太极,我妈突然说:“其实这里跟成都差不多,都是过日子。”我爸点点头,把*杖放在一边,开始剥一个在街边买的橙子,皮很厚,指甲掐进去,一股清苦的香气散出来。
带父母旅行这件事,说到底不是去看多少地方,而是在另一个城市里,重新练习怎么和他们相处,香港的快没吓到他们,成都的慢也没被丢掉,这趟“夕阳红”,红得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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