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朋友跟我说，成都和重庆虽然离得近，但气质完全不同，我当时没太当回事，不都是川渝地区嘛，火锅、方言、湿润的空气，能差到哪里去，结果*天到成都，第二天晚上坐高铁到了重庆，我才发现，这两个城市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同一个班里坐前后桌的两个学生，看起来差不多，但一开口,完全是两种性格。
先说成都。
我订的民宿在宽窄巷子附近，不是景区里面，是背后那种老小区改的，楼下有个卖蛋烘糕的嬢嬢，每天下午三点才出摊，五点半就收工了，问她为什么不多卖一会儿，她说要回去打麻将，这种理直气壮的悠闲，我在别的城市很少见到，后来我在人民公园的鹤鸣茶社坐了一下午，更加确认了这点，旁边的本地大爷一个人占着一张桌子，一杯盖碗茶，一包瓜子，手机放桌上刷短视频，刷累了就眯一会儿，醒了继续刷，我问他常来吗，他说一周至少来四次，那表情不是炫耀,是真的觉得这事儿再正常不过了。
成都的景点其实没有太让我惊艳，锦里、武侯祠、杜甫草堂这些，该看的也都看了，但说实话，对我来说吸引力一般，真正让我觉得有意思的，是那种很随意的街头感，有天下雨，我在玉林路那边随便进了一家小店吃午饭，老板听说我一个人来的，硬是多给我舀了半碗蹄花汤，说下雨天喝点热乎的，那碗汤炖得是真到位，猪蹄的胶质都化在汤里，喝一口,感觉整个胃都在说谢谢。
大熊猫基地是一定要去的，但要趁早，我七点半到门口，队伍已经排了老长，不过效率还挺高，看到花花本花的时候，说实话有点感动，它真的就坐在那儿啃竹子，完全不理会底下那些举着手机的陌生人，那种不理人的样子，反而让人觉得特别成都——你忙你的,我过我的。
第四天早上坐高铁去重庆，一个多小时就到了，之前听说重庆是8D魔幻城市，我还觉得夸张，结果从地铁站出来，跟着导航找酒店，我信了，导航显示我离目的地只有两百米，但我面前是一段至少有一百级台阶的上坡路，那一刻，我深刻理解了什么叫“近在眼前，远在天边”，拖着行李箱爬完那段坡，我坐在路边喘了十分钟，旁边一个卖冰粉的大姐递给我一杯冰粉，说来重庆耍嘛，腿脚要经得住考验，那口气,像是对无数个经历过同样遭遇的游客说过同样的话。
重庆的路，真的会让人重新理解空间，你以为你在一楼，其实你在二十楼，洪崖洞就是这么个地方，从解放碑那边走过去是平路，进去之后坐了好几层电梯，出来发现下面是另一条大马路，车水马龙的，那种错位感，头一次体验的时候，脑子里是懵的，觉得这个城市的规划是不是喝醉了酒画的图，但多看几次，居然觉得有点上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上瘾。
火锅的话，我个人觉得重庆更霸道一些，成都的火锅也辣也香，但相对温和，重庆的是那种*口就会让你额头冒汗的类型，我在重庆解放碑附近巷子里找了一家看起来更起码开了十几年的老店，店不大，也就摆了七八张桌子，锅底端上来的时候，上面漂着厚厚一层干辣椒和花椒，那个香味直冲天灵盖，*口毛肚下去，我缓了好一会儿，但奇怪的是，越吃越停不下来，嘴唇都麻得没知觉了，还在往锅里捞，老板是个光头大叔，看我一个人吃，过来跟我聊天，说你这种一个人来吃火锅的，我一般都会多送一份酥肉，我说为什么，他说因为一个人吃火锅的,肯定是真爱。
这句话我后来琢磨了一下,可能是真的。
除了火锅，串串、小面、酸辣粉这些也吃了不少，重庆的小面，早上在路边随便找一家，坐在塑料凳子上，面碗搁在更高的塑料凳子上，呼噜呼噜吃完，那个麻辣劲儿从嘴巴一路烧到胃里，整个人就醒了，我觉得重庆人的性格跟小面很像，直接，不跟你*弯抹角，麻就麻，辣就辣,没那么多铺垫。
李子坝轻轨穿楼我也去看了，下面全是举着手机仰头等轻轨的人，轻轨来的那一瞬间，大家一起哦的一声，然后咔咔咔拍照，拍完各自散去，那个场景，怎么说呢，挺可爱的,像某种集体的仪式感。
更后一天晚上，我在南滨路那边散步，对岸的渝中半岛灯火通明，整个城市像是建在发光体上的，旁边有街头歌手在唱李志的歌，唱得一般，但风从江面上吹过来的时候，忽然觉得这个城市有种说不清的劲儿，它吵闹、拥挤、爬坡上坎累得要*,但就是让人讨厌不起来。
回程的飞机上我问自己，这趟旅行到底留下了什么，好像不是那些景点的记忆，而是一些零零碎碎的瞬间——蛋烘糕嬢嬢说要去打麻将的语气，大熊猫花花不理人的样子，重庆小面摊前那股让人睁不开眼的麻辣烟,还有南滨路晚风里跑调的歌。
成都和重庆，一个把安逸活成了日常，一个把巴适当成了信仰，它们不一样，但都让我想再去一次，也许下次，我能爬那个台阶不喘了，或者至少,喘得从容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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