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四川入甘肃,我赌你受不了这口干燥,却爱*了那股子苍茫**
从成都出发的时候,天还灰**的,飘着那种能渗进骨头缝里的湿冷,朋友老狼把行李箱往车后备箱一扔,嘴里嘟囔着:“赶紧走,去甘肃吃碗像样的面,再待在这我人都要发霉了。”是啊,我们俩一拍即合,一个是为了躲湿气,一个是为了去看看那种能把人晒脱皮的太阳,就这样,一辆车,两个人,没做太细的攻略,沿着北上的高速,一头扎进了甘肃。
过了广元,地貌就开始变得不怎么“四川”了,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从一幅水墨画里,慢慢走进了一幅笔触粗粝的版画中间,山上的绿开始变得勉强,更后干脆不装了,裸露出土黄色的皮肤,沟沟壑壑的,像大地的伤疤,也像它的勋章,空气里的水汽好像被什么东西一瞬间抽干了,我开始不停地舔嘴唇,老狼递过来一瓶水,说:“这就对了,甘肃到了。”
*站是天水,本来只是打算打个尖歇歇脚,结果待了两天,麦积山是一定要去的,它不像乐山大佛那样离你很近,压迫感十足,它就那么静静地立在那儿,悬在半空中,你要仰着头,眯着眼去看,那些佛像的表情,跟四川庙里的完全不一样,少了一点烟火气的慈悲,多了一些风沙打磨过的、漠然的庄重,我当时站在栈道上,腿有点发软,风把沙子吹进眼睛里,揉得我眼泪直流,旁边的讲解员声音很轻,但说得很清楚,说这眼神看了这片土地一千多年,那一刻我没敢再揉眼,我怕是对佛的不敬。
从天水往兰州开,路上的风光就像一部不断拉快的默片,重复的黄土高原,偶尔闪过一两棵倔强的树,到兰州时已是傍晚,肚子早就抗议了,我俩啥也没说,直奔那家巷子深处的老店,兰州牛肉面这东西,出了甘肃,再怎么讲究,汤里都少了一股“魂”,当那碗一清二白三红四绿五黄的面端到面前,辣子油汪得亮晶晶的,我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郁香料味的空气,感觉鼻子终于通了,*口汤下去,不烫,但是那股热乎劲儿直接从喉咙暖到了胃里,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老狼头也不抬,吃得满头大汗,含糊地说:“妈的,值了。”

如果说兰州是序曲,那河西走廊就是高潮,过了乌鞘岭,我才真正理解了什么叫“走廊”,南边是祁连山,白雪皑皑,像一排沉默的巨人;北边是龙*山、合黎山,苍黑而冷峻,我们就在这中间的一条狭长的通道上飞驰,两边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手机信号时有时无,那种感觉太奇妙了,不是寂寞,而是一种巨大的苍凉和自由,让你忍不住想冲着窗外大喊几声,虽然喊出来的声音瞬间就被风吹散了。
赶路到了张掖,在七彩丹霞,我算是被彻底震撼了一把,那根本不像是地球上的颜色,像是上帝打翻了调色盘,又随手抓了几把土胡乱搅和在一起,红、黄、橙、灰白……一层一层,一段一段,阳光照上去的时候,艳丽得刺眼,我举着相机,却发现怎么也拍不出眼里看到的那种壮阔,老狼在一边笑了:“别拍了,有些东西是带不走的,得用这儿记。”他指指自己的脑袋,是啊,那种在大自然瑰丽面前的渺小感,任何镜头都装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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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难忘的还是嘉峪关,我们是傍晚到的,游人已经稀稀拉拉,落日的余晖把整个关城染成了一种悲壮的金红色,风很大,吹得城墙上的旗帜猎猎作响,我站在城楼上往关外望,就是一望无际的砾石滩,苍苍茫茫,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真的,你就站在这儿,仿佛还能听到千年前的驼铃,还有那些戍边将士的低语,什么“西出阳关无故人”,都不用刻意去背,那风一吹,那景一现,诗里的每一个字都活了过来,老狼点了根烟,被风吸得很快,他望着远方很久没说话,我也没问他在想什么,在这种地方,任何交谈都是多余的。
更后到了敦煌,爬上鸣沙山,月牙泉就那么小小的一汪,在沙山的怀抱里,倔强又可怜,沙子很细,风一吹就钻进你的头发、耳朵、口袋里,回来好几天了,我还能从相机的缝隙里抠出鸣沙山的沙子,晚上在沙洲夜市,喝着冰镇的杏皮水,吃着烤串,跟身边的人吹牛,那一瞬间,我好像又成了一个俗人,前面所有的感动和沉思,都化作了嘴里实实在在的肉香。
回程的路上,我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白杨树,它们排成一排,像沉默的哨兵,脸还是干得疼,嘴唇又裂了,嗓子也隐隐发痒,胃里有点想四川的辣椒和花椒了,老狼开着车,忽然叹了一句:“这破地方,真干。”
我笑了笑,没接话,窗外的荒滩戈壁在夕阳下依旧无边无际,那股子苍凉和凛冽的甜味,已经刻进了我的骨头里,有些地方啊,去过一次,后半辈子就完了,魂丢在那儿了,早晚还得再去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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