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都的胃,和增城的魂,中间隔着一盆冒烤鸭的距离
朋友跟我说,更近感觉自己快拧巴成麻花了,人明明在广州增城,被满城的荔枝树和慢悠悠的增江水包围着,胃却诚实地天天在深夜里,为两千公里外的成都呐喊,他说他想念那种“走到玉林路的尽头”的无所事事,更想念那股子钻进每个毛孔的麻辣鲜香。
“你说增城好不好?好!安逸,巴适(用成都话讲),空气里都飘着甜味儿。”他灌了口茶,一脸纠结,“但成都那个劲儿,就是勾人,在增城待久了,觉得嘴巴要淡出个鸟来。”
这话说得我噗嗤一乐,可不是嘛,这种“地理与胃”的错位感,大概是当代人更隐秘的乡愁了,身体在一个地方安营扎寨,味觉的记忆却总在另一个时空里游荡。
增城的好,是一种温润的、渗进骨子里的好,你周末随便溜达一圈,去白水寨看看瀑布,那水雾打在脸上,凉丝丝的,感觉肺里的浊气都被洗了一遍,或者就沿着增江画廊的绿道骑骑车,两边花开得正盛,风是柔的,带着江水淡淡的腥味和青草的香,这种舒服,是大自然明码标价、童叟无*的馈赠,你可以发一下午的呆,灵魂是松弛的,像一件被太阳晒透了的棉布衫。
但成都呢?成都的好,是“侵略性”的,它不由分说地把你拉进一场声势浩大的人间烟火里,街边随便一家“苍蝇馆子”,那味道都能让你记一辈子,我记得有次去成都,没去什么景点,就在一条不*的小巷子里,看两个大爷下象棋,旁边一家卖糖油果子的,炸得金灿灿的,糯米团子在油锅里滋滋作响,裹上红糖,再撒一把芝麻,那香味,简直能勾魂,咬一口,外脆里糯,甜而不腻,那一刻,什么烦恼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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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朋友在增城思念成都时,我们决定,干脆来个“精神拼贴”,用一场增城周边的短途旅行,去装载一个关于成都美食的梦。
这趟行程的核心,不是什么绝美风景,而是一家我们偶然发现的、藏在从化某个小镇上的小店——它专做“冒烤鸭”,对,就是成都近几年火得一塌糊涂的那种,广州吃冒菜的地方不少,但专做冒烤鸭的,还真不多见。
我们驱车从增城出发,不到一小时就到了,店面不大,招牌甚至有点褪色,里面热热闹闹的,飘出来的味道,嗯,是那个意思了,我们点了半只烤鸭,加了毛肚、鸭肠、藕片、土豆、宽粉,满满当当一大盆,红油锃亮,芝麻密密麻麻地铺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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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筷子下去,夹起一块挂着汤汁的鸭皮和嫩肉,送入嘴里——焦香的鸭皮在红油里滚过一遭后,变得微微发韧,咀嚼间油脂的香和汤底的辣在口腔里炸开,鸭肉处理得很好,没有膻味,异常细嫩,再夹一筷子裹满红油和蒜泥的脆藕,“咔嚓”一声,爽脆的口感瞬间解了油腻,更绝的是那宽粉,晶莹剔透,在汤里煮得极其入味,吸溜一口,软糯弹牙,满嘴都是复合的麻辣鲜香。
我朋友吃得额头冒汗,根本顾不上说话,只一个劲儿地点头,那一刻,我突然就明白了,我们寻找的,从来不是一个纯粹的地理坐标,而是一种能与味觉记忆产生强烈连接的情感地标,眼前的景象,是典型的广东小镇,安静,稍显陈旧,远处的山轮廓清晰,可嘴里的滋味,却真实地把我们带回了那个几千公里外、热闹喧腾的成都街头。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一场小型的行为艺术,我们身处增城的“周边”,体验的却是成都的“内脏”,地理的边界被模糊了,精神在一种强烈又愉悦的错位中达到了高潮,我们没有真的去宽窄巷子,没有逛锦里,却在一锅冒烤鸭里,完成了对成都更核心的朝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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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结账,人均不过四十,撑得不行,我们沿着小镇溜达消食,朋友突然说:“我觉得我好了,胃满足了,灵魂也踏实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晚风拂面,带着泥土和野草的气息,和刚才满身的火锅味奇妙地混合在一起,那一刻,我觉得我们拥有的,不仅仅是一顿好吃的饭,而是同时拥有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美好——增城(及其周边)给予的宁静底色,和成都美食赋予的瞬间激情。
也许,旅行的意义就在于此吧,它不再局限于“去远方”,而是“在身边发现远方”,只要你有一颗足够馋且敏感的胃,和一帮愿意陪你发疯的朋友,天涯海角,不过是一筷子之间的距离,你的物理坐标可以固定在增城,但你的味觉灵魂,完全可以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成都深度游。
我们已经在计划下周,要去从化那家店旁边的另一家,试试他们的蹄花汤了,听说,那汤熬得,跟成都人民公园门口的那几家,有得一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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