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都江堰才明白,成都人周末都往这儿跑,不是没道理的**
说来惭愧,在成都断断续续也待了快两年,火锅吃了不下几十顿,茶馆也泡了不少,连周边那些个古镇都逛了个七七八八,可都江堰,这四个在历史课本里如雷贯耳的字,我却一直没去,不是不想去,是总觉得离得这么近,随时都能去,结果这“随时”就拖到了现在,人啊,总是对家门口的风景更不上心。
那就走吧,也没做啥攻略,就一想法:一日自由行,走到哪儿算哪儿,从犀浦坐城际列车,屁股还没坐热,二十来分钟,已经到了,下车那一刻,风都不一样了,没有成都市区那种闷闷的、混着火锅味儿的燥热,而是一种清凉的、带着水汽和植物清香的微风,吸一口,肺叶子都舒展开了,我就知道,这趟来对了。
我没急着进景区大门,反倒是在门口那座古朴的南桥上站了很久,桥上是乌泱泱的人,桥下是奔腾咆哮的岷江水,那水色,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碧,像一块巨大的、流淌的翡翠,但比翡翠更有生命力,轰隆隆的水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两个人面对面说话都得靠吼,我现在栏杆上往下看,看得久了,竟有点头晕目眩,仿佛整个人都要被这浩大的水势给吸进去,那一刻,我心里就一个念头:“李冰父子,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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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景区,跟着人流走,反倒没那种压迫感了,都江堰这地方妙就妙在,它不是用一个*气沉沉的文物把你圈起来,让你“敬而远之”,而是让你走进去,成为这宏大水利工程的一部分,感受它两千多年来的脉搏,我走过安澜索桥,这桥还有个更吉利的名字,叫“夫妻桥”,桥上摇摇晃晃,有故意使坏的小伙子在那使劲荡,惹得胆小的姑娘一阵尖叫,我紧紧抓着粗粗的麻绳扶手,脚下是隔着木板的激流,心里也跟着一颤一颤的,但脸上还得装得云淡风轻。
过了桥,就是二王庙,我对烧香拜佛兴趣不大,但喜欢看那些古建筑,那些飞檐翘角,掩映在葱葱郁郁的古木里,自有一股静气和威严,庙里的香火气很重,混合着山林里潮湿的木叶气息,形成一种奇特的、让人心安的味道,我找了个石凳坐下,旁边一个本地的老爷爷在逗他孙子,听他们说话的口音,那种卷着舌头的成都味儿,软绵绵的,跟这硬朗的山水形成了一种有趣的反差。
继续往里走,人渐渐少了,我偏离了主路,往二王庙背后的山道上走去,山路很缓,石阶上长满了青苔,踩上去软软的,路两旁的竹子长得恣意妄为,把天空都遮得严严实实,偶尔漏下几个光斑,打在地上,像碎了一地的金子,越往上走,那震天的水声反而越远了,更后只剩下风声、鸟鸣,还有我自己的喘息声,这种安静,跟刚才南桥上的喧嚣完全是两个世界,好像刚才那场人声鼎沸的盛宴,只是我做的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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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半山腰的一个小亭子里,我停下来喝水,远处,整个都江堰水利工程的轮廓尽收眼底,鱼嘴、飞沙堰、宝瓶口,这些原本只在书上看过的名词,此刻就那么静静地卧在江心里,把桀骜不驯的岷江一分为二,四两拨千斤,没有高坝,没有闸门,就用这样顺应水势的智慧,灌溉出了“天府之国”,那一刻,我心里涌上来的,已经不单是震撼,而是一种莫名的感动,我们这代人,习惯了用蛮力解决问题,总觉得更高、更快、更强才是本事,可你看古人,他们用的是巧劲儿,讲的是*,顺势而为,这境界,不知比我们高到哪里去了。
下山的时候,腿有点软,不是累,是那种精神极度兴奋后带来的生理上的虚脱感,在山脚下一个不起眼的小摊子上,要了一碗凉糕,老板娘是个手脚麻利的中年妇女,用调羹把颤巍巍、白嫩嫩的凉糕划成小块,浇上两勺浓稠的红糖汁,一口下去,那股清凉和甜蜜,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瞬间就把身上所有的疲惫和暑气都冲散了,我慢慢吃着,看着周围慢悠悠走过的游客和本地人,心里忽然觉得很平静。
以前总觉得,旅行是去远方,是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寻找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活,但这次都江堰一日游,却让我觉得,更好的风景,就悄没声儿地待在你身边,它等了你两千多年,也不在乎多等你这两三年。
回程的车上,我靠着窗,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梦里没有具体的画面,只有那轰隆隆的水声,和那碗凉糕的甜,一个激灵醒来,列车刚好驶入成都的万家灯火里,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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