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怪,我在唐山生活了小半辈子,却总在梦里闻到一股红油的香味,不是没去过成都,正因为去过,才得了一种叫“蓉城后遗症”的病,症状是看见路边的鸭脖店就走不动道,听见谁家厨房里“刺啦”一声炝锅,就觉得是隔壁在炒火锅底料,既然肉身暂时钉在唐山,灵魂总得找个出口,这个周末,我决定不再忍了,就在唐山周边,给自己复刻一条通往“成都”的懒散路线,不是那种拿着攻略打卡的玩法,太累,也太像上班,我要找的,是成都那种“巴适得板”的气口。
这种寻找,得从一碗面开始,咱们唐山人起得早,但成都的早晨是从一碗红油抄手或者素椒杂酱面的热气里醒过来的,别去那些装修得跟样板间似的连锁店,去老小区门口找,你看哪家店门口的塑料板凳上坐着头发花白的大爷,正呼噜呼噜吃得旁若无人,进去准没错,要一碗素椒杂酱,不要那些花里胡哨的浇头,就是肉末、豇豆,拌开了底下是红油和芝麻酱的底,那个香,是往鼻子里钻的,面条得稍微硬一点,有点“骨芯儿”,裹着酱料嚼起来,满嘴都是厚重感,这时候你再剥两瓣生蒜,一口面,一口蒜,那股子辛辣一下子就冲开了早晨的温吞,就是这一下,你身体里那个还在唐山打盹儿的胃,瞬间被弹醒,它会告诉你:嗯,就是这个味儿,到成都了。
胃醒了,精神得找个地方安放,成都人爱泡茶馆,咱们唐山人其实骨子里也爱个水边儿上的闲散,但别去什么湿地公园的大广场,那儿只有整齐的草坪和“请不要践踏”的牌子,去那些带点“野”气的地方,比如城郊结合部那种挨着河、长满老柳树的土坡,你带个垫子,或者干脆找块干净的草地一屁股坐下,这才是“无目的”旅行的精髓,身边更好带一本平时看不进去的闲书,或者是你的狗,你看那个狗,它不用去任何地方,树根下闻闻,草丛里拱拱,累了就瘫在你脚边把脑袋搁你鞋上,呼哧呼哧地喘气,你看着水面上被风吹起的皱纹,看着远处的云慢慢地从一棵树挪到另一棵树,脑子里那些关于流量、关于阅读量的破事儿,就一点点化开了,这跟在望江楼公园里掏耳朵、在人民公园鹤鸣茶社喝盖碗茶,求的是一个东西——无用之用,时间在这儿不是用来赶的,是用来“杀”的。
傍晚光线变得暧昧的时候,该去找那顿火锅了,这趟“旅行”的高潮,一定是沸腾的、喧闹的,别点鸳鸯锅,那是对这趟旅行的背叛,就得是一口红油翻滚的大铁锅,端上来那股子混着牛油、花椒和辣椒的霸道香气,能把你的魂儿从天灵盖里给顶出来,香油碟自己调,蒜泥得多放,倒上香油,来点蚝油、醋,再来小半勺锅里的原汤,涮一片毛肚,“七上八下”的规矩心里默念着,可手底下全凭感觉,那片毛肚在红海里洗了个澡,卷了边儿,往油碟里一滚,送入嘴,脆,先是脆;然后是辣,带着侵略性;更后是一股麻,从嘴唇开始往舌尖上跳,这时候你汗也下来了,鼻涕也开始不受控制,但你停不下来,再捞两根鸭肠,嘬一口冰镇过的唯怡豆奶,冰与火在口腔里交战,痛快得你说不出话,只能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火锅这玩意儿,吃的压根不只是味道,是围炉而坐的那股子热乎气儿,是筷子在锅里*的热闹,是人间烟火更浓烈的一副模样。
夜里微醺着往回走,晚风一吹,身上的火锅味更加浓郁了,这味道,就是你今天这场短途出逃的勋章,你看,唐山和成都之间的两千公里,原来可以被一碗面、一个下午的无聊和一顿不要命的红油火锅,轻而易举地抹平,我们总想着存够了钱、攒够了假期,飞到几千公里外去找一种叫“远方”的东西,可有时候,“远方”就在离家门口不远的某个角落里,用一种你未曾留意的姿态蹲着,它不在地图上的某个坐标,而在一种味道的唤醒、一种心境的放逐里。
真的,你得信我,在一个更不像能遇见成都的地方,我偏偏就攥住了那份“巴适”的魂儿,下个周末,别在沙发里刷别人的生活了,穿上你更舒服的鞋,去把专属于你的“成都”给找出来吧,那滋味,可比你隔着屏幕想象的,要鲜活不止一万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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