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到黄山，跟团游让我看清了爸妈的老

说实话，要不是我妈在家族群里甩了个链接，我压根不知道现在的“夕阳红旅行团”已经卷成这样了，链接标题写着：“成都出发，黄山+宏村+千岛湖，七天双卧，全程无购物，还送老年大学摄影课。”我妈加了一句：“你看，我和你爸去行不？”

行，怎么不行？我寻思着，他们俩退休后天天在小区里转悠，不是打麻将就是看抖音，也该出去透透气，于是我一拍大腿，给他们报了这个成都到黄山的“夕阳红专列”，还特意请了假，以“家属陪同”的身份混进了这个平均年龄65+的旅行团。

说真的，*天在成都北站集合的时候,我就有点后悔了。

你就看吧，整个候车大厅，乌泱泱的全是叔叔阿姨，每个人脖子上都挂着一个红色的旅行包，像是统一发的——后来我才知道，这是旅行社送的，印着“快乐夕阳，更美黄山”八个大字，我爸把包挎在胸前，像个小学生背书包一样，我妈在旁边帮他系扣子，嘴里还念叨：“你这扣子老掉，我给你缝两针。”

我当时真想把脸捂住，我一个29岁的年轻人，站在一群退休大爷大妈中间，显得格格不入到极点，列车员过来查票的时候，还特意多看了我两眼：“小伙子，你也是夕阳红的？”我说不是，我是家属，列车员乐了：“伺候爹妈的？”我说对，他拍拍我肩膀：“辛苦了。”

行吧，这个“辛苦”在之后的七天里,我算是体会得*。

火车上那一晚，我几乎没睡着，不是火车颠，是隔壁铺位的王大爷打呼噜，那声音，怎么说呢，跟有人在他喉咙里开拖拉机似的，我妈倒是睡得香，我半夜爬起来上厕所，看见她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脸还朝着窗户，嘴角微微翘着，我心想，行,至少她高兴。

第二天早上到了黄山北站，一下火车，好家伙，空气都不一样了，成都的湿气夹杂着火锅味，黄山的空气是清甜的，带着点松树的味道，我深吸一口，还没陶醉完，导游就开始喇叭喊了：“各位叔叔阿姨，请拿好自己的行李，跟着红旗走，不要掉队啊！”

导游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姓陈，说话声音很大，语速很慢，后来我琢磨过来了，她是特意放慢语速的，怕老年人听不清，但她说“不要掉队”的语气，怎么听都像幼儿园老师带小朋友春游，而我爸，还真就乖乖地跟在红旗后面,一步都不落下。

爬黄山那天，我原本以为他们不行，结果呢？我才是那个不行的人。

导游说了，考虑到老年人体力，走更轻松的前山缆车上，后山缆车下，中间只爬一小段，就这一小段，什么“迎客松”“光明顶”“莲花峰”，我爬到一半，腿就开始抖，我妈倒好，一手拄着登山杖，一手拿着手机拍视频，看见个石头就拍：“你看这个，像不像咱家楼下那只猫？”“这个松树好，拍张照发给张阿姨看看。”

我爸更绝，他体力一般，但他在乎的是另外一件事，爬到迎客松那儿的时候，他非要挤到更前面拍照，我说爸你小心点，他不耐烦地摆摆手：“你懂啥，这叫‘到此一游’的象征，我不拍一张，回去怎么跟老李吹牛？”然后他站到迎客松前面，比了个剪刀手，那个剪刀手，说实话，歪歪扭扭的，拇指还蜷着，但我看他笑得跟孩子一样,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我突然就觉得，这个“剪刀手”比什么网红姿势都好看。

队伍里还有一个刘阿姨，62岁，一个人来的，她说老伴前年走了，今年自己攒了点钱，出来走走。“以前你叔在家的时候，我就说想去黄山看看，他总是说‘等退休了再带你去’，结果退休了，他走不动了。”说这话的时候她笑了笑，眼睛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看不出情绪，但她拍了很多照片，给女儿发微信：“你看，妈妈站在黄山顶上了。”

那语气,特别自豪。

再说说吃的，团餐当然一般，八菜一汤，油大盐重，我妈吃了一口红烧肉就说“还没我做的好吃”，但每次到了晚饭，却是整个团更热闹的时候，叔叔阿姨们开始互相敬茶，以茶代酒，说着“缘分啊”“下次还一起走”之类的话，有个大爷带了一瓶二锅头，偷偷倒了半杯，被导游小陈发现，没收了杯子，他还嘿嘿笑：“就一口，一口。”

更后一天在宏村，我跟我妈坐在南湖边喝奶茶，她说：“你看这水多清，比咱成都的府南河清多了。”我说是，她又说：“你小时候我们在人民公园玩，那个湖都没这么好看。”我说那是小时候。

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这次旅游，妈很高兴。”

就这一句话，我一个大男人差点没绷住，我扭过头去看远处的马头墙,假装在拍照。

回成都的火车上，我翻了翻手机里拍的照片，更多的竟然不是风景，都是我爸妈的照片：我爸在迎客松前的剪刀手，我妈在宏村小巷里学人家弹古筝时露出的傻笑，他们俩在千岛湖船上互相喂橘子的画面，每一张都不算好看，构图歪歪扭扭的，有时候还虚了，但就是这些不怎么样的照片,让我在手机屏幕前笑了好久。

说实话，以前我对“夕阳红旅行团”是有偏见的，觉得那是“老年人打发时间的地方”，是“一群大爷大妈在车上唱歌、在景点抢位子、在餐厅挑剔饭菜”的混乱现场，但这次跟下来,我发现自己错了。

他们不是去“看”风景的，是去“证明”的——证明自己还没老，证明这个世界还值得去，证明那些年轻时没来得及看的山川湖海，现在看也不晚，他们走得慢，但他们每一步都很认真，拍照姿势很土，但那种“我来了，我看到了，我记住了”的快乐,是真的。

我爸说，等他再攒两年养老金,想去西藏。

我说，行，到时候我请假,还陪你去。

他笑了，牙缝里还塞着火车上的红烧肉，说：“那你可得提前练练体能，别到时候比老子还先躺下。”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我觉得，这趟旅行,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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