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我一开始接到这个选题的时候,内心是拒绝的,你想想,一个写旅游的自媒体博主,平时不是飞三亚就是趟大理,突然让我跟一车平均年龄65岁的“夕阳红”旅行团,坐三十多个小时火车去西北?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车厢里弥漫着红霉素软膏和晕车贴混合的味道,大爷大妈们人手一个保温杯,车还没开就开始剥茶叶蛋。
但架不住粉丝后台天天催:“小编你去跟一趟成都到西北的夕阳红专列呗!我们爸妈都报名了,想看看真相!”行吧,去就去,大不了当一回“编外孝子”。
结果你猜怎么着?这趟车,直接颠覆了我对“老”字的全部理解。
先说上车那会儿。 成都火车站,你根本不用找团队在哪,跟着那股子蒜泥白肉和郫县豆瓣混合的香气走,准没错,大爷们穿得那叫一个亮堂——荧光绿冲锋衣配藏蓝色运动裤,手里拎着那种能装下一只整鸡的帆布口袋;阿姨们更绝,丝巾人手三条起步,红的黄的紫的,仿佛要去戈壁滩上开一场时装发布会,我旁边那位张阿姨,出发前特意去烫了个卷,跟我说:“小刘啊,西北风大,但我的发型不能乱。”——结果是,火车刚过广元,她的卷就被硬座车厢的空调吹直了。

这趟列车的车厢,是个微型江湖。 我以为他们会打麻将,结果发现人手一个便携象棋棋盘,而且下棋那是真较真,有位李大爷,输了棋赖账,被王大爷追着从3号车厢骂到7号车厢:“你悔棋就算了,还偷吃我的马!”旁边阿姨们根本不劝架,反而掏出手机录像:“发家族群,让老李头丢丢人。”更夸张的是晚上十点,我都困得睁不开眼了,隔壁铺位的刘大爷突然从包里掏出一支口琴,吹起了《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我以为要挨骂,结果前后五六个车厢瞬间接茬合唱,那阵势,硬是把绿皮火车吼出了维也纳金色大厅的感觉。
到了西北,这帮人才是真正的“特种兵”。 我之前写攻略总爱用“暴走”这个词,现在想想脸都红,在敦煌鸣沙山,我爬上去喘了半小时,阿姨们早就骑着骆驼在山顶摆完七个pose了,一个阿姨嫌骆驼走得慢,直接喊:“师傅你让骆驼跑两步嘛!跟散步一样,没劲!”师傅苦笑:“阿姨,骆驼跑起来您坐得住啊?”“坐不住我跳下来跟它比!”——更后她真没骑骆驼,自己脱了鞋光脚爬沙丘,比我还快冲到顶,我在后面举着相机追,镜头里全是她飞起来的丝巾。
更让我破防的是在青海湖边。 那天风特别大,我穿了两件冲锋衣还发抖,结果看见一车大爷阿姨全在湖边拍照,有个大爷为了给老伴拍出“天空之镜”的效果,整个人趴在地上,脖子仰成90度,嘴里喊:“老婆!你再往左边走两步!对!笑!牙露出来!”那阿姨笑得跟二十岁小姑娘一样,完全不管围巾被风吹跑了,拍完之后大爷爬起来,膝盖上全是泥,但他看着相机里的照片,说了句我至今忘不了的话:“当年结婚没钱去照相馆,现在补上。”

说实话,这趟下来我更大的感受是——我们这些年轻人,真未必比得上他们。 所谓的“夕阳红”,红的不是落日,是那种“老子这辈子啥没见过,还怕这点苦”的劲头,火车上三十多个小时硬座,他们自带小板凳、靠枕、脖套,甚至还有人带了折叠洗脚盆,一边泡脚一边嗑瓜子,到景区排队,他们比谁都能挤,一个阿姨推我后背:“小伙子你拍快点,后面还有人等着呢!”我回头一看,后面一百米全是举着小旗子的银发军团。
更后我想说,如果你爸妈或者你爷爷奶奶想去西北,千万别拦着。 给他们报个夕阳红专列,让他们放心去,他们比你会管理身体状况——谁该吃药、谁不能吃辣、谁血压高不能太激动,车还没开就在群里安排得明明白白,他们比你会省钱——景区门口卖五块的矿泉水,他们能组团跟老板砍到三块五,人均省下一毛五还管送货上门,他们更比你会享受——在七彩丹霞,落日把山体染成红色的时候,所有大爷阿姨都安静了,就那么站着看,有个阿姨突然小声说了句:“这辈子值了。”
我站在旁边,手里的相机快门怎么都按不下去,有些东西,镜头真的装不下。
下次再看到夕阳红旅游团的旗子,别躲。 凑上去听听他们聊啥——你会听到一个真实到让人想哭的中国,那是我们的父母辈,用他们更朴素的方式,把年轻时欠自己的旅行,一场一场补回来,而我们要做的,大概就是笑着帮他们订好票,然后在家族群里默默给他们点个赞。
成都到西北,这趟车,坐过的人都说香,没坐过的,别等了,毕竟,更好的风景从来不是终点,而是车厢里传出来的那一声——“打牌了三缺一!就差你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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