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我之前对“夕阳红”旅行团是有点偏见的,总觉得那应该是大爷大妈们举着小旗子,戴着统一太阳帽,走哪都得扶着腰,拍照永远比个“耶”的那种团,结果上个月因为踩点一个冷门古镇,误打误撞跟了个成都本地的夕阳红团,整整混了一天,差点没把我笑到岔气。
事情的起因特别简单,我想去大邑那边一个叫“新场”的古镇,查了半天攻略没找到直达车,朋友甩过来一句:“你不如去人民公园门口蹲个夕阳红旅行团,跟着走就完了。”我当时还觉得这主意*,结果第二天一大早,我真的在人民公园旁边那条巷子里,看见一辆中巴车,车身上写着“成都夕阳红·一日游”,几个阿姨正往车上搬保温杯和塑料袋装的水果。
我厚着脸皮凑上去问:“阿姨,你们这个团还能加人吗?”一个穿花衬衫的胖阿姨上下打量我一眼,转头冲车里喊:“老张!来了个年轻人,要不要?”车里探出个戴鸭舌帽的大爷,眯着眼看了看我,说:“上车嘛,位置多得很,今天反正只拉了27个人。”

就这么着,我成了团里*的“散装青年”,车费加一顿午餐,总共收了我98块钱,上车之后我才发现,这哪是旅行团啊,这分明就是个移动的茶馆。
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哥,放的不是那种高山流水背景乐,而是《更炫民族风》混搭《成都》,前头几个大妈已经开始掏出瓜子花生,后排两个大爷直接摆开象棋,中间过道还有人打毛衣,我坐在倒数第二排,旁边是个姓刘的阿姨,一上来就塞给我一个橘子:“小伙子,你咋一个人来跟我们一起耍?是不是失恋了?”我赶紧解释是为了写稿子踩点,她一脸不信,“啧啧”两声,说:“没事,失恋了更要出来走走,我们团里好几个都是离了婚才学会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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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车开得慢悠悠的,完全是“想停就停”的模式,路边有片油菜花田,司机突然刹了一脚:“这里巴适得很,下去拍十分钟!”全车人呼啦啦涌下去,阿姨们掏出丝巾,大爷们架起自拍杆,有个穿红裙子的阿姨直接趴在地上,让我帮她拍个“花丛里飞起来”的效果,我蹲在那儿拍了二十多张,她才满意,还说:“小伙子技术不错,比我儿子强多了。”
中午吃饭的地方更绝,是古镇边上一个人家自己开的农家乐,菜端上来我直接傻眼——一桌子全是硬菜,回锅肉、水煮鱼、耙耙菜、凉拌鸡,还有一盆冒热气的豆花,团里有个规矩,谁先动筷子就得表演节目,一个光头大爷*个夹了块肉,结果被全桌人起*,站起来唱了段《沙家浜》,唱到一半忘词了,旁边的阿姨们就开始帮他接,更后变成全场大合唱,我本来想偷摸吃饭,结果被刘阿姨点名:“小伙子你也来一个嘛,别光顾着吃。”我硬着头皮吼了句《成都》,唱到“走到玉林路的尽头”那句,全桌人突然一起跟着吼,那场面,比我在livehouse看演出还热闹。

吃完饭,导游(其实就是司机兼任)老张说下午自由活动两小时,三点半集合,我本以为大爷大妈们会找个茶馆打麻将,结果他们呼啦一下全散开了,有人去逛古镇的菜市场买土鸡蛋,有人蹲在河边跟当地人扯闲篇,还有几个阿姨钻进了一家中药铺子,跟老板讨论泡酒配方,我跟着刘阿姨逛了半天,她一路给我科普哪种柿饼是手工做的,哪种花椒是真的汉源花椒,说到兴头上还带我去看人家做豆瓣酱,跟那家老板聊了快半小时,更后人家送了她一小碗刚出锅的豆瓣酱。
回程的时候,夕阳西下,车窗外是一片片农田和远山,车厢里安静了不少,有人靠在座椅上打盹,有人低声聊着儿女的事,我旁边刘阿姨翻出手机,给我看她孙女跳舞的视频,说:“你看嘛,跳得多好,就是不肯跟我出来耍,嫌我土。”我说不会啊,今天跟着你们耍得挺开心的,她笑了,说:“我们这个人,活了一辈子才学会耍,你们年轻人太急,耍都耍不巴适。”
这句话我记到现在,以前我总觉得旅行就得去远方,打卡网红景点,拍九宫格发朋友圈,可这一天下来,我发现真正的旅行根本不是去哪儿,而是跟谁一起、怎么耍,那些大爷大妈们,可能一辈子没出过国,甚至没坐过飞机,但他们知道哪棵树下的茶馆更凉快,哪家馆子的豆花更嫩,哪条巷子的泡菜更香,他们不赶时间,不焦虑机位,不担心错过什么——因为他们根本不想错过生活本身。
后来我跟朋友说起这事,他们都说我疯了,居然跟老人团出去玩,但我真心觉得,这趟“98块包吃包车”的夕阳红一日游,比我花两千块去打卡什么网红民宿值太多,至少以后我写旅行文章,不会再写那种“小众秘境”“必去打卡”的套路了,我就写写那些真正活着的人,是怎么在行走中把日子过成诗的。
对了,更后补充一句:刘阿姨加了我微信,说要是我下次还想跟团,她帮我留位置,我回了个“好”,我现在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次出团了,毕竟,能跟一群真正懂生活的人一起“耍”,这事儿本身,就是旅途里更拉风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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