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刚接到这个选题的时候,我心里是有点打鼓的。“夕阳红”三个字,听着就像旅行社打包好的老年团,上车睡觉下车拍照的那种,但架不住朋友老张一个劲儿地撺掇,说他爸妈去年就跟这个团走的,回来以后嘴里念叨了整整三个月,我琢磨着,那就去看看呗。
出发那天,成都的天灰**的,一大早赶到双流机场,好家伙,候机厅里乌泱泱全是银发,我挤在人群里,感觉自己像个混进*会的孩子,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正跟老伴儿研究登机牌,戴着老花镜,一字一顿地念:“拉萨……海拔三千六……氧气瓶咱带了吧?”老伴儿拍他一下:“带了带了,你少操点儿心。”
我原本以为这趟飞机上会安静得只能听见氧气面罩的呼吸声,结果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一上飞机,大爷大妈们跟打了鸡血似的,有人掏出保温杯开始喝枸杞茶,有人互相分享自己带的卤牛肉,还有人拿着手机对着窗外的云层拍个不停。“哎你看那朵云像不像牦牛?”“像啥牦牛,分明像个藏獒!”——后排俩阿姨为云的形状争了半天。
飞机降落在贡嘎机场的时候,说实话我有一瞬间的恍惚,天蓝得不真实,空气里带着一股子干燥的凉意,导游是个藏族小伙子,黝黑的脸上挂着笑,喊了一嗓子:“叔叔阿姨们,刚下飞机别跑别跳,咱们先去酒店歇歇脚!”结果话音刚落,好几个大爷已经扛着相机冲出去拍远处的雪山了,导游在后面追着喊:“别跑别跑!慢点!”
西藏的高原反应可不是闹着玩的,到了酒店我就开始头疼,太阳穴突突地跳,隔壁房间的刘阿姨倒是一点事儿没有,她退休前是护士,给自己列了张单子——红景天、葡萄糖、布洛芬,分门别类装在小药盒里,看见我蔫头耷拉脑的,她递过来一片药:“小伙子,*次来高海拔吧?别硬撑,该吃药吃药。”我接过来,心里头暖了一下。

这趟“单飞单卧”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去的时候坐飞机,回来坐火车,导游说这叫“上天入地”,让咱们体验一把高原铁路的壮美,反正我头两天还在懊恼自己怎么找了这么个苦差事,第三天就被布达拉宫震住了,那天的阳光好得过分,照在红白相间的宫墙上,像镀了一层金粉,同团的王大爷站在广场上,眼里的泪花一闪一闪的,他老伴儿递了张纸巾过去:“你哭啥?年轻时候不是来过一回吗?”王大爷吸了吸鼻子:“那时候哪来得及仔细看,现在站这儿,才觉得啥叫活得值了。”

你看,这就是“夕阳红”旅行的内核吧——不是赶路,是补课,补年轻时落下的课,补那些匆忙日子里没顾上的风景,大昭寺门口,那些磕长头的藏民,一步一叩*,虔诚得让人后背发麻,有个阿姨蹲在旁边看了半小时,站起来的时候腿都麻了,她拽着我胳膊:“弟弟,你说他们这么磕,膝盖不疼吗?”我还没回答,她自己又说:“算了,人家心里有佛,就不疼。”
火车回程是另一番体验,青藏铁路,沿途能看到雪山、草原、藏羚羊,车厢里大爷大妈们打牌的打牌,聊天的聊天,有个大爷还掏出一瓶二锅头,被乘务员制止了,他讪讪地收起来,转头跟旁边的人说:“当年我们下乡那会儿,喝酒哪有人管!”这一说不要紧,满车厢的人都开始接话茬,从知青时代聊到改革开放,从布达拉宫的金顶聊到家里的孙子孙女,我在旁边听着,觉得比看纪录片有意思多了。
说实话,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还在想,是不是该用点*的词,什么心灵洗礼、灵魂朝圣之类的,可转念一想,真用那玩意儿,反倒假了,西藏的美,就跟大爷大妈们追跑打闹着拍雪山一样,简单粗暴,直愣愣地往你心口撞,你不需要懂宗教,不需要会拍照,只要你肯来,肯慢下来,这片高原就会把它的好一点一点塞给你。
回来之后,老张问我:“这趟值不值?”我嘬了口茶:“值不值我不知道,反正我在火车上认识了一个退休的语文老师,我俩约好了明年一块儿去新疆。”说着说着,那高原上的阳光,好像又顺着记忆照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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