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出发前我是有点怂的,凌晨四点闹钟响了不知道多少次,手机屏幕亮得刺眼,微信里朋友发来的定位图已经糊得不像话——他们昨天下午就到了康定,说晚上吃了顿牦牛肉火锅,还发了张冒着白气的照片,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然后一把把被子掀开,妈的,走。
出门的时候天还没亮透,成都的街道上只有环卫工人在扫地,哗啦哗啦的声音在空旷的马路尽头回响,我的背包塞得鼓鼓囊囊,其实一半都是没用的东西——三本书占了两公斤,结果后来一本都没翻过;还有两个充电宝,其中一个到回来都没用过,出发前总觉得什么都要带上,好像在跟未知较劲一样,但后来才发现,川西教会你的*件事就是:你根本不需要那么多东西。
车子爬上二郎山的时候,窗外的雾浓得跟棉絮似的,能见度不到十米,司机是个藏族大哥,车里放着那种节奏很重的藏歌,他一边跟着哼一边单手打方向盘,我有点紧张,手**抓着座椅边,他却回过头冲我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次来?没事,翻过这个弯就是晴天。”果然,三分钟后,车子钻出云雾的瞬间,阳光直接砸在挡风玻璃上,晃得我眼睛都睁不开,而云雾就在我们脚下,像一大锅正在沸腾的牛奶,翻滚着、拉扯着,被风撕成一条一条的丝。
这种突然的开阔感,在川西会反复出现,每次你觉得这条路已经走到更荒凉的地方了,一个转弯,又是一片从没见过的天地,我记得到新都桥的时候是下午三点,车停在路边,我靠在车门上喝了口水,水是凉的,但风是热的——不是那种闷热,是高原太阳直接把空气烤出了温度,晒得人头皮发麻,路边的草甸子上有头牛,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在思考牛生,我盯着它看了十分钟,它也没看我一眼,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可能我这一辈子都没这么安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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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还遇到个骑行的哥们,车后面驮着个大箱子,衣服上全是灰,脸晒得跟煤炭似的,他停在我旁边喝水,我问他从哪儿骑过来的,他说成都,骑了整整五天,我问他累不累,他咧嘴一笑,露出被风吹得干裂的嘴唇:“累,但爽。”就三个字,却比我看过的任何攻略都管用,后来我们聊了十几分钟,他说他每年都来一次川西,每次走不同的路线,每次都觉得这条路的尽头就在前方,但永远都走不到尽头,我看着他推车爬上坡的背影,觉得这人活得挺明白的。
其实川西的魅力,根本不在那些打卡点,什么鱼子西的日照金山,什么塔公草原的经幡,照片上看一百遍不如你站在那儿被风吹一次,风是真大,大到能把你的帽子吹飞,能把你的头发吹成鸡窝,能把你的心情吹得乱七八糟,偏偏你还觉得这一切都值得,我记得有天傍晚在路边停车撒尿(别笑,旅行中这种事儿多得是),抬头看见远处雪山尖儿被落日染成了金色,就那么短短一分钟,金色褪成粉红,粉红又变成灰蓝,更后整座山消失在暗蓝色的天幕里,我提着裤子站着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风吹得我打了个哆嗦才回车里。
晚上住在一个藏式民宿里,老板是个年轻姑娘,叫卓玛,汉语说得很好,她给我们煮酥油茶,*口喝下去差点没吐出来——又咸又油,味道奇怪得要命,但卓玛笑着说,多喝两杯就习惯了,不喝的话高反会更严重,我将信将疑地又灌了两口,结果后半夜睡得**的,第二天起来头也不疼,这可能就是川西的脾气:一开始让你不爽,但只要你肯接受它,它就会给你意想不到的回报。
写这些的时候我正坐在成都的出租屋里,窗外是嗡嗡的空调外机声,对面楼的晾衣架上挂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我翻着手机里那些川西的照片,总觉得拍出来的东西跟亲眼看到的差了好大一截,那种远远近近模糊的光影,那种风沙打在脸上的刺痛感,那种坐在车里颠簸得屁股疼但又不舍得闭上眼睛的心情——这些是拍不出来的,所以后来我学聪明了,再拍不到好看的照片就不拍了,干脆把手机揣兜里,就坐在那儿看,看山,看云,看偶尔经过的牦牛,看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的荒诞与真实。
你看,旅行这事儿就是这么回事:不是因为你去了哪里,而是因为你在路上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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