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从人民公园出来,已经下午五点多,肚子不饿,就是脚底板发酸,想找个地方坐坐,*进旁边一条巷子,看见“四川会馆”四个字,旧旧的,红漆有点剥落,门口坐着个大爷在择菜,没多想就进去了。
里头比外面看起来宽敞,木桌子木凳子,墙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和一排泡菜坛子,菜单是塑封的,边角卷起来,油渍渍的,服务员嬢嬢问几位,我说一位,她直接给我指了张小桌子,顺手倒了杯苦荞茶,茶水温温的,不烫嘴。
点了个回锅肉,一个麻婆豆腐,一个清炒豌豆尖,嬢嬢说:“一个人吃不完哦。”我说没事,吃不完打包,她没再劝,转身对着后厨喊了一嗓子,嗓门不大,但穿透力强。
回锅肉先来的,端上来的时候还在滋滋响,油花在青蒜段上跳,肉片切得不算薄,肥瘦分明,边缘卷起来一个好看的弧度,裹着深红色的豆瓣酱,夹起一片放进嘴里,先是一股焦香,接着是豆瓣酱的那种咸鲜,更后是肥肉化开的油脂感,不腻,反而有种温吞的满足,我就着米饭吃了一口,又一口,筷子停不下来了。

麻婆豆腐是第二个上的,豆腐嫩得夹不起来,只能用勺子舀,花椒面撒在上面,不是那种*麻,是麻里带香,舌尖微微发颤,但又忍不住再舀一勺,牛肉末碎碎地藏在豆腐缝里,嚼到的时候有惊喜,这盘菜我吃得更慢,因为每一口都要品一下那个麻和辣的层次。
豌豆尖上桌的时候我已经有点撑了,但那个绿太*人了,翠生生的,像刚从地里摘下来,夹一筷子,脆嫩,带一点清甜,刚好把前面两道菜的厚重冲淡了。

吃到一半,隔壁桌来了对老夫妻,老太太点菜,老爷子倒酒,俩人声音不大,断断续续说着什么,没听清,但那个画面让我想起小时候跟爷爷奶奶下馆子的场景,也是这种老馆子,也是这种木桌子,也是这种不紧不慢的晚饭时间。
结账的时候七十八块,嬢嬢问:“味道咋样?”我说好吃,下回还来,她笑了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说:“我们这个店开了二十多年了,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巷子里的路灯昏黄,照着墙上的青苔和地上的水渍,远处有自行车铃响,叮叮两声,又没了,空气里有股湿润的泥土味,混着隔壁人家炒菜的油烟。
我慢慢往外走,肚子很饱,脚步很慢,这种撑不是难受,是一种踏实的、被填满的感觉,像小时候吃完奶奶做的饭,躺在竹椅上看天的那种满足。
成都的巷子都差不多,但每一家老馆子都有自己的脾气,四川会馆的脾气就是:不着急,不将就,也不讨好,你来,就给你端一碗好饭;你不来,它也照样在巷子里开着,门口的大爷照样择他的菜。
这地方我想记下来,不是为了推荐,是为了自己下次还能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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