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九寨沟那天,我差点把门票吞了

四川青年旅行社 九寨沟 665

我到现在都记得,从成都出发时天还没亮,旅游大巴的座椅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潮气,邻座大姐从包里掏出个塑料袋,里头装着二十个煮鸡蛋,那股子味儿混着柴油味,熏得我太阳穴突突跳,司机山路开得野,每次过弯都像要把整车人甩进岷江里,后排几个广东游客开始念“阿弥陀佛”,我攥着扶手心想:这哪是去天堂,分明是去渡劫。

可当观光车*过更后一个山坳,全车突然就安静了,那种蓝,怎么说呢,像谁把一整瓶英雄纯蓝墨水倒进了山凹里,又兑了些仙女的眼泪,五花海的水底沉着老树的尸骸,枝枝叉叉地伸向天空,钙化了的树皮上覆着茸茸的苔,恍惚间觉得那树还活着,只是在做一场很长的梦,我旁边一个扛着长枪短炮的老头子,镜头盖都拧下来了,忽然又把相机挂回脖子上,嘟囔一句:“拍不出来的,怎么调都拍不出来。”

去九寨沟那天,我差点把门票吞了-第1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更绝的是珍珠滩,水从高高低低的钙华滩面上漫过去,碎成亿万颗跳动的光点,真就像谁把一斗珍珠从天上泼了下来,我脱了鞋想踩进去,脚尖刚碰到水就缩回来——不是凉,是种奇怪的酥麻,像被水咬了,后来查了才知道,那水富含矿物质和负离子,当地人说“九寨归来不看水”,我现在明白了,看了这种水,别处的水便都成了自来水。

中午在诺日朗服务站吃了碗三十块的方便面,汤喝得一滴不剩,旁边几个上海阿姨在讨论正不正宗,说这水泡出来的面都格外香,我笑,心想这哪是面的功劳,分明是饿急了,再加上眼前这景色,怕是泡鞋垫子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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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下起小雨,雨丝斜斜地织进湖面,涟漪一圈圈荡开,把倒在水里的树影山影全揉碎了,有个藏族阿妈在栈道旁卖青稞饼,十块钱一个,咬下去满嘴麦香,粗粝粝的,噎得我直拍胸口,她笑着说:“慢慢吃嘛,牦牛才这么急。”我呛得说不出话,只能冲她竖大拇指。

回程路上,整车人都成了哲学家,此起彼伏地叹气,说以后再也看不进别的水了,我靠着车窗,看那些海子的颜色在暮色里一层层深下去,突然有点难过,这种地方,来一次就把魂丢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还得留着过日子,多难熬。

夜里住在沟口的小旅馆,隔壁有人在打牌,赢了的哈哈大笑,输了的骂骂咧咧,我翻着相机里的照片,张张都美,可又觉得哪张都缺了点什么,后来我明白了,缺的是当时站在那里的,那个完完整整的人。

九寨沟就是这样,它根本不给你拒绝的机会,你来,它把你的眼睛养刁,把你的心掏空,然后放你回去,让你在后半辈子的每个疲惫深夜,忽然想起那汪蓝莹莹的水,然后彻底失眠。

现在有人问我九寨沟值不值得去,我都说别去,去了,你就不是原来的你了,但如果你执意要去,记得带件厚外套——不是身体冷,是那种美得让人打颤的感觉,会从骨头里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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