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寨沟回来，我后悔了，有些话不吐不快

从九寨沟回来已经半个月,心里还是堵得慌，不是景不好，景没得挑，是那种拧巴的感觉一直散不掉，我写过不少地方，新疆的辽阔，云南的柔软，川西的粗粝，都写，但九寨沟，我迟迟动不了笔，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写，才能对得起那片水，又不得罪那些正在把这片水变成流水线的人。

我后悔,后悔没早去十年。

现在去九寨沟,像参加一场盛大的、被安排好的集体朝圣，从成都出发，大巴车一路颠进山，车上循环播放着容中尔甲的歌，导游举着小旗子，嗓子沙哑地讲着“九寨归来不看水”，然后开始推销高原反应药，一百七一盒，说是不吃会头疼得走不了路，一车人，有的买了，有的犹豫，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外面岷江的水浑黄湍急，心里想的是，这地方到底还剩下多少自己的性子。

进沟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观光车一辆接一辆，载着人往高处走，像工厂的传送带，每个海子边上都修了栈道，栈道上挤满了人，举着手机，同一角度，同一姿势，我站在五花海边上，水是真的美，那种蓝绿交织的颜色，像是把全世界的宝石都砸碎了倒进去，可我没法安静地看，旁边一个大爷带着便携音箱，放着凤凰传奇，声音大得盖过了水声，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浑然不觉，对着手机镜头大声说：“家人们，看，五花海！”

那一刻,我特别想骂人，又不知道该骂谁。

下午走到珍珠滩瀑布,人更多了，为了拍一张没有路人甲的照片，我等了二十分钟，更后放弃了，有个穿红裙子的姑娘站在瀑布前面，裙摆被风吹起来，她男朋友蹲在地上，找各种角度，嘴里念叨着“再侧一点，对，下巴收一点”，旁边路过的人挤来挤去，有人不耐烦地催：“拍完没有啊？”姑娘脸一红，从石头上跳下来，嘀咕了一句：“这哪是旅游啊，这是打仗。”

这句话我记到现在。

晚上住在沟口的酒店,条件倒是比前些年好多了，地暖、热水、大床，可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吃饭的时候，隔壁桌是一对退休的老夫妻，头发都白了，从江苏来的，老爷子喝了点青稞酒，话多了起来，说九寨沟他来过三次，九几年*次来的时候，没有栈道，没有观光车，坐着当地人的小面包颠进去，晚上住在藏民家里，喝茶，烤火，看星星，他说：“那时候的水啊，也不收门票，你想看多久看多久。”老太太拽了拽他袖子，小声说：“时代不一样了。”

是啊,时代不一样了，可不一样，就该变成这样吗？

我不是说九寨沟不该发展,不该修路，不该搞服务设施，地震之后重建，能恢复成现在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但产品可以优化，体验不能糊弄，现在的九寨沟，像一个被精装修过的梦，美则美矣，少了魂，每个景点之间被观光车连接得严丝合缝，你不需要自己走，不需要迷路，不需要问路，甚至不需要思考下一步去哪儿，跟着人流走就对了，所有的不确定性都被抹掉了，换来的是高效率，高客单，以及朋友圈里标准化的九宫格。

可旅行这回事,更有意思的，不就是那点不确定吗？是走错路时看见的一棵开花的树，是跟路边卖牦牛肉干的大妈聊天时她塞给你的那根奶条，是傍晚坐在海子边发呆时，忽然飞过来的一只不*的鸟。

这些,现在都没了，或者，正在消失。

我知道我这篇文章发出去,肯定会有人说我矫情，说我装文化人，无所谓，我就是个写字的，说点真话，九寨沟的旅游产品该优化，但不是往“更快、更多、更标准”那个方向走，而是往“慢一点、少一点、真一点”那边靠，让愿意走路的人走路，让想发呆的人发呆，别把人当货品一样输送。

如果哪天九寨沟敢限流,敢把观光车间隔拉长，敢在一些海子边收起相机，只让人用眼睛看，那我*个回去，写一篇真正的游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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