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还没听说过九峰山,没关系,很多人也只是把它当作彭州山里的一个野景点,但如果你哪天想找个地方把自己从城市里“拔”出来,不坐高铁,不订酒店,走一条泥巴路,出一身汗,看云从脚底下往上翻,那九峰山可能会突然出现在你的计划里。
我头一回去,纯粹是被朋友一句“去不去爬个野山”勾住的,成都市区出发一个半小时,过彭州,*进山道,路边的小卖部还卖着十块钱三斤的枇杷,一切都还像是周末郊游的节奏,直到把车停在山脚农家乐的泥巴坝子里,看见入口那块褪色的牌子写着“九峰山风景区”,我才隐约觉得,这趟可能没那么轻松。
上山没有仪式感,只有石梯和喘气
九峰山以前是正经开发过的,有石阶,有护栏,有些路段还修过亭子,但年岁久了,路还在,景区的味道却淡了,没有缆车,没有接驳车,没有工作人员举着小旗子喊你买纪念品,进山就是走,走就是爬,爬一会儿就觉得大腿不是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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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两公里还能碰见几拨人,穿瑜伽裤的、穿皮鞋的、背单反的、提塑料袋装两瓶矿泉水的,啥样都有,过了祖师殿,人就明显少了,到观音岩再往上,基本就是自己在跟自己的心跳对话。
石阶上长满青苔,头天晚上要是下过雨,踩上去滑得跟抹了油一样,我就在一块大石头旁边结结实实摔了一屁股,手掌蹭破点皮,衣服沾了泥,当时坐地上不想动,一抬头,看见对面山梁上的云正在裂开一条缝,光从缝里漏下来,把半片林子照得透亮,那一刻觉得,这跤摔得值。
猴子是这里的“山大王”
九峰山有猴子,不是动物园那种关在笼子里的,是真正占山为王的,它们比峨眉山的猴子含蓄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我们在半山腰听见头顶树丛哗啦啦响,还以为下雨了,抬头一看,七八只猴子坐在树枝上,居高临下地打量我们,一只体型大的,直接跳到路中间,蹲在那儿,眼睛瞟着朋友手里那袋土司面包,朋友很识趣地撕了半袋扔过去,它接住,撕开塑料纸,三两口就把一整片吐司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个乒乓球。
旁边一个当地口音的大哥喊了一句:“东西装到里头,莫在它们面前晃。”我们乖乖把吃的收进背包,那猴子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戏了,扭头蹿上树,尾巴一甩,消失得只剩几片晃动的叶子。
山顶没有奇迹,但山顶有风
从山脚到山顶,路牌上写的是六公里多,听着不算什么,但山路的六公里和公园绿道的六公里,是两个概念,我们早上九点半出发,到山顶已经下午两点,中途休息了不知道多少次,每次停下来,都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耳朵里咚咚跳,像有人拿鼓槌一下一下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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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山顶那段路更磨人,台阶变窄,坡度变陡,有几处需要手脚并用,旁边就是悬崖,但雾大,看不清下面有多深,反而没那么怕,林子里湿漉漉的,空气里全是泥土和腐叶混在一起的气味,不臭,是那种很原始、很踏实的味道。
等真正站在山顶,房子只有两间破旧的铁皮棚子,一扇门用铁丝随便绑着,风一吹就咣当响,山顶有农家提供住宿,晚上啃馒头喝稀饭,我们在棚子里坐了半个小时,脱了鞋晾脚,袜子潮得能拧出水,外面云海翻涌,风大得人站不稳,但每个爬到这儿的人都在傻笑。
下山才明白什么叫“腿不是自己的”
下山的时候说得轻松,其实比上山更费劲,膝盖受不了,脚指头顶着鞋尖,每一步都跟踩在钉子上一样,我全靠两手扶着路边的栏杆和树干,倒着往下蹭,天渐渐暗了,林子里黑得快,我们打开手机电筒,一束白光打在蒸腾的雾气上,像在演一场没排练过的荒野电影。
下到山脚,农家乐的狗叫了两声,老板端出一盆热水让我们洗脚,盆底卧着几片生姜,那一刻,什么风景都成了背景,脚放进热水里的瞬间,才是整趟旅程的更高潮。
回到成都市区,已经是夜里十点,坐在车后座,小腿肚子不自觉地抖,肚子饿得不行,嘴里却还留着山顶那股子野草莓的酸,第二天上班,下楼梯都得侧着身子,同事问怎么了,我回一句:“去了趟九峰山。”
对方哦了一声,说:“听说风景不错。”
我笑笑,没说话,该怎么形容呢——九峰山不是一个给你“风景不错”的地方,它是一座会把你揉碎了、踩两脚、再甩回城市里的山,但你到家以后,站在淋浴下面冲热水,脑子里全是山上那些云,那些风,那些树叶上的水珠,然后你抓起手机,给那个催你下次再去的朋友,回了一个字: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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