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发来稻城亚丁的游客照时，我正坐在海拔4100米的营地边,用雪水煮一壶老茶。
“你那边怎么没人？”她问。
我看了眼身旁成片的杜鹃林和远处闪着银光的雪峰，回了一句：“要是有人，我还不来了呢。”
这就是我今天想跟你说的地方——理塘格聂神山，不是那个已经火到要排队拍照的稻城，也不是到处是红裙子大妈的新都桥，格聂，是真的冷清，冷清到我们走了大半天路，只碰到两个挖虫草的藏族阿姐，冲我们笑了一下,然后钻进一片开满黄花的草坡里不见了。
去格聂那一路，本身就是场修行
我们是去年六月底去的，成都出发，车过折多山的时候还下着雨，雾气重得你感觉车窗外全是棉花，可一旦翻过卡子拉山，天忽然就劈开一道蓝，那种蓝不是平常见的那种天蓝，是那种深不见底、像要把人吸进去的蓝，同行的老周说，这叫“高原深蓝”，只有过了海拔四千米才看得到，我当时没接话，因为觉得有点扯，但后来好几天，我老是想起那种蓝,像在脑子里洗了个澡。
理塘县城是个分界点，到了这儿，很多人往南去稻城，我们往西*，进了格聂镇，再往里走，水泥路就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土路、碎石路，和时不时从山壁滚下来横在路中间的大石头，车开得很慢，慢到你能看清路边每一朵野花的样子，有一种粉紫色的，像小铃铛倒挂着，下车问了当地小哥，他说叫“打箭菊”，是格萨尔王射箭时落下的，我半信半疑，但觉得这个说法挺好,人有时候不需要太较真。
进山*夜，我高反了
*晚住在然日卡村，一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子，藏式民居，门很矮，进去要低头，说是这样能对住在里面的神明保持尊敬，我背着包进门时，“咚”一下撞了头，房东卓玛笑着给我倒了碗酥油茶，说喝了它,脑袋就不疼了。
结果半夜还是头疼醒了，那种疼不是太阳穴跳，是像有人拿根细绳从后脑勺勒到前额，一下一下地收紧，我打开门，外面黑得像墨汁，只有几盏太阳能路灯发着微弱的光，忽然听见远处的狗叫，接着近处的狗也叫起来，连成一片，我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满天星光，清楚地能看到银河的轮廓，像是谁把一把盐撒在了黑绒布上，那一刻,头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第二天早上卓玛问我睡得怎么样，我说头疼，她笑了，说：“头不疼的人，佛不收他的诚心。”我听完觉得,这高反受得值。
徒步那天，我们捡到一个“海子”
格聂有好多条徒步路线，我们选了比较经典的一段：从冷古寺出发，往老冷古寺方向走，再翻一个小垭口下到虎皮坝，全程大概十五公里,慢走一天正好。
说实话，刚起步那会儿我有点失望，因为路太宽了，像机耕道，两边也只有矮矮的灌木，可走着走着，视野就打开了，雪山从云里露出头来，不高，但白得很庄重，再往里走，河出现了，砂石滩上横着一根老木头，上面结着霜,六月啊。
老冷古寺快到时，我们迷了路，手机没信号，地图也看不清，干脆朝着一座白塔的方向走，走了四十分钟，听到水声，拨开一片小树林——一个海子突然跳了出来，不大，可能半个足球场吧，但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游动的小鱼，湖边的草地是湿的，踩一脚一个印，我们就在那儿卸了包，拿出干粮，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吃，谁也没说话，就听水声、鸟声，还有远处冰川偶尔传来的“咔”一声。
后来知道，那不是常规路线上的海子，当地人叫它“措娜”，月亮湖，是雨水和雪水汇成的，雨季有，旱季就干了，我们捡到了,挺幸运。
下撤时，我回头看了很多次
回程是下午五点左右，太阳斜到西边，把整片草甸染成一种暖暖的金色，云很低，贴着山腰，像系了一条白绸子，路过一户牧民家，帐篷门口拴着两匹马，一黑一白，尾巴悠悠地甩着，女主人正在挤牛奶，看我们经过，指了下自己的桶，问要不要喝，我们摆手说不用了，谢谢，她笑了笑,继续干活。
那一刻我就想，这种地方，你没法跟人描述它有多好，照片拍不出来它的安静，视频录不出风的声音，只有自己坐在那里，看着天一点一点变暗，听着牛铃声从远处慢慢过来，又慢慢过去,你才能懂。
所以更后我想说，别再去那些圈起来收门票的景区里人挤人了，川西的山很多，像格聂这样的，还藏着不少，只要你肯多走两步，肯在没信号的地方待上一天，总有一片草甸和一座雪山,是属于你一个人的。
下个月我打算去党岭，听说路更难走，人也更少,到时候再来跟你们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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