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到条新闻,说川西折多山又开始交通管制了,原因是暴雪,底下评论挺热闹,有骂天气的,有晒昨天还晴空万里今天就被困在车里的,还有几个一看就是老跑川藏线的师傅,慢悠悠回一句:“这才哪到哪,春节那几天才叫绝望。”
我盯着那条新闻看了半天,突然想起自己*次冬天跑川西的样子。
那年也是差不多这个时候,成都还只是阴冷,穿着件薄羽绒就能在街头吃串串,我心血来潮,说走就走,连防滑链都是到了康定才想起来买,老板是个藏族大哥,一边给我拿链子一边笑:“这时候上去,你是去看雪还是去给雪看?”我当时没听懂,还觉得他说话挺幽默。

结果车刚过折多塘,天就变了,不是慢慢变,是像有人把一床湿透的灰被子从山顶上抖下来,能见度掉到不足五米,雨刮器开到更快也像是在搅拌牛奶,路上全是冰,前面的货车屁股上挂着两条铁链子,叮叮当当,像在给自己壮胆,我手心全是汗,车速降到了二十,还觉得快。
那趟翻山,我从上午十一点开到下午四点,五个小时,只走了不到五十公里,到了新都桥,天已经黑透,旅馆老板看见我*句话是:“你一个人?今天折多山没封路?”语气里全是不可思议。
晚上他给我煮了碗面,坐在旁边看我吃,我问明天去塔公的路怎么样,他摇摇头:“别去了,明天还要下,你就在我这待着,等太阳出来再说。”
我在那个旅馆住了三天,每天起来*件事就是推开窗看天,灰的,又灰又厚,老板没事就来找我聊天,聊他年轻时候跑运输,聊哪年雪大得把电线杆都埋了半截,他说:“你们城里人总觉得雪好看,那是没在雪地里困过,真困住了,再好看的雪也像白纸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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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早上,是被太阳晃醒的,拉开窗帘,我一下没站稳,远处的雅拉雪山白得发青,像是从天上直接插下来的一把刀,整个镇子安安静静,偶尔几声狗叫,还有牦牛踩着雪走路的咯吱声,那一刻,我忽然就原谅了前几天的鬼天气。
后来我又跑了很多次川西,春夏秋冬都有,但你要问我什么时候的川西更像川西,我还是会说冬天,不是因为它美,而是因为它凶,它凶得让你记住每一口呼吸打在脸上那种又冷又真实的感觉,凶得让你在翻过一座山以后,看见一碗热面汤会想哭。
所以看到那条交通管制的新闻,我一点不意外,冬天的川西,从来就不是给游客准备的,它是给那些明知道要白茫茫一片还是想进去看看的人,给那些一边骂自己脑子有病一边又把暖气开到更大继续往前开的人。
要是你也在那条堵着的车队里,别急,摇下车窗,抽根烟,看看窗外那些被风吹成各种形状的雪,等路通了,你继续走,前头还有冰,还有雾,还有冷得让人清醒的风。
但也会有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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