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川西之前,我把要带的衣服摊了满床,冲锋衣、摇粒绒、工装裤、马丁靴,甚至连墨镜都准备了两个颜色方便搭配,唯独没想过头发这回事。
事实证明这是我整个行程更大的失算。
*天到康定还好,海拔不高,风也不大,头发老老实实披着,拍照还能甩两下,有点那个意思,第二天翻折多山就完了,垭口的风能把人吹得往后仰,我的头发就像章鱼的触手,往四面八方炸开,每张照片里的我都像刚从精神病院翻墙出来,我朋友更惨,她出发前刚烫的羊毛卷,在四千多米的海拔上直接膨胀成两倍大,像顶了一头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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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到新都桥住下,我们俩对着镜子互相看了半天,决定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头发不扎起来,这趟川西就算白来——我是说拍照白来。
其实我之前也不是没想过编发,出发前搜攻略的时候刷到过一堆“川西编发教程”,什么法式辫、鱼骨辫、拳击辫,一个个精致得像要上时装周,我当时还嗤之以鼻,觉得旅游就旅游嘛,搞那么复杂干什么,现在想想,人家那才是真正的高原生存智慧。
但问题是,那些教程对着视频学起来是一回事,自己动手在海拔三千米的酒店房间里操作是另一回事,手举起来不够十秒就酸了,头又晕,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蜡黄,头发因为干燥全部炸着毛,根本捋不顺,我试了三次法式辫,更后都拆了,手臂实在撑不住,而且两边完全不对称,后面看像地震后的盘山公路。
更后我发明了一个很实用的办法:从头顶分一小撮头发扎起来,再从两边各取一小撮绕到后面绑成低马尾,更后把马尾随便分成两股扭一扭盘成个丸子,看起来勉强像个样子,关键是操作简单,在缺氧状态下也能完成,不用抬太久胳膊,朋友看了说像藏族阿姐去赶集的造型,我觉得挺好,至少头发不糊脸了。
这个发型我们后来贯穿了整趟行程,在塔公草原骑马的时候没散,在惠远寺转经的时候没散,在冷嘎措爬那个要命的山坡时也没散,就是刘海因为出汗粘在脑门上,像糊了层海苔,不过那会儿已经顾不上了,光喘气就够忙了。

中间有两天没洗头,没办法,住的地方热水*,而且听说太频繁洗头会加重高反,第三天的头发油得能炒菜,但编起来反而顺了,不炸毛了,看起来居然比*天精致,我对着镜子乐了半天,跟朋友说这叫什么,叫以油定型,不花钱的发胶。
回成都的路上,我们俩在车上把头发拆了,那个瞬间有种刑满释放的感觉,头皮一阵发麻,像是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空气,然后我照了照手机前置摄像头,头顶油得发亮,发尾干得像草,整颗脑袋呈现出一片灾难现场,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窗外从雪山变成平原,心里还挺舍不得的。
后来我把照片发在平台上,有人在底下问:姐姐你头发怎么编的,求教程,我回她:先上高原,让风吹三天,再三天不洗头,保证服帖。
她发了个大笑的表情,我没告诉她我是认真的。
川西那个地方,风是真的不讲道理,太阳也是,晒得头顶发缝都黑了两个色号,头发在那种环境下,什么造型都是暂时的,能保住不挡眼睛就不错了,但如果让我再去一次,我还是会把头发仔仔细细编好再出门,不是因为好看,是因为那半个小时里,坐在窗前,对着镜子,慢慢把头发一股一股地扭在一起,外面的风呼呼地刮,屋里烧着炉子,那种安静又期待的心情,是旅途里特别温柔的一小块。
比很多风景都记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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