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九峰山直播间里，我看见了另一种爬山

上个月成都连着下了几天雨，我窝在家里刷手机，手指一滑就进了一个直播间，画面里雾**一片，镜头晃得厉害，主播喘着气说“快了快了，还有二十分钟到祖师殿”，弹幕里有人问冷不冷，有人问路滑不滑，还有人刷着“注意安全”，我本来是想找个下饭视频的，结果莫名其妙就看了四十分钟，直到他在一个破亭子里坐下来，掏出保温杯喝热水，镜头扫过对面山崖，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

那个主播叫老周，粉丝不到三千，每次开播就是爬山，九峰山，成都周边的老牌野山，地震后景区半荒废状态，不收门票，没人修路，爬一趟来回七八个小时，他每周去两三次，手机架在背包肩带上，边走边说话，有时候喘得厉害就少说几句，有时候停下来拍路边的野花，说这叫“扁竹根”，春天开得更好，直播间人不多，来来去去几十个，但总有那么五六个人一直跟着看，也不怎么说话，就是偶尔打个“到了没”。

我后来发现，九峰山的直播不止他一个，有个姑娘每周六早上去，话特别少，镜头喜欢对着自己的登山鞋，一步一步踩在碎石路上，背景音是鸟叫和风，还有个大叔，专门拍山顶的云海，凌晨三点就出发，打着强光手电，镜头里全是呼出来的白气，看的人都不多，但很固定,像是一群约好了但从不打招呼的同路人。

这挺怪的，旅游直播我刷过不少，大理的洱海、三亚的海滩、西安的不夜城，热闹，好看，评论区刷得快，但九峰山这种直播，画质一般，信号时断时续，主播也不是专业出身，却让人忍不住看下去，我想了想，可能是它太像真实的“爬山”了，没有滤镜，没有摆拍，甚至没有明确的终点感，老周爬了十几次，有五六次因为天气或者体力原路返回，他在直播里说“今天上不去了”，那种语气不是遗憾,更像是在描述一种日常。

有一回下雨，镜头被雨点打糊了，弹幕有人让他赶紧下去，他说再走一段，到雷音寺看看，那个画面我记得很清楚，声音是雨打树叶的噼啪声，他的呼吸很重，画面晃得我想关掉，但又忍不住等，后来他到了，一个小破庙，门都掉了一半，他坐在门槛上把湿透的袜子脱了拧水，那一刻直播间只有二十多个人，但没一个人发弹幕，过了好一会儿，有人打了一行字：“这地方我去过，房子后面有棵野樱桃树。”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突然觉得心里被什么碰了一下。

后来我自己也去了一趟九峰山，不是冲着直播去的，就是想走走，成都市区出发，开车一个半小时到山脚，红房子停车场边上就能看见上山的小路，刚下过雨，石阶上长满青苔，滑得厉害，我爬到祖师殿就用了两个多小时，坐在台阶上喝水的时候，居然真的碰到一个边爬边直播的人，他跟我笑了笑，手机对着自己，说“今天我走得慢，膝盖有点疼”，我也没打扰他，就坐着，听他跟直播间里的人聊天，说今天的雾太大了，对面山看不见,说等秋天再来看红叶。

那一刻我觉得直播这个东西，有时候不是给你看风景的，是给你一种“有人在路上”的感觉，九峰山直播间里没有惊心动魄的风景，没有流量密码，甚至主播们常常劝退观众：“体力不好的别来，下雨天别来。”但就是这种不热络、不讨好、有一说一的状态,反而让人觉得踏实。

现在不少旅游自媒体都在做“打卡式”内容，去了哪里、吃了什么、机位在哪，精确到分钟，但九峰山的直播不一样，它拍不到什么“出片”的画面，更多时候是喘息声、泥巴路、赶不上的末班车和没有信号的半山腰，可恰恰是这些不*的部分，让人觉得自己也能去，也想去,甚至正在去。

写到这里我又点开了老周的直播间，今天是个晴天，他终于到顶了，镜头转过来，云海就在他身后，白得刺眼，他说：“看到了吧，这就是九峰山。”弹幕热闹起来，有人说“值了”，有人说“替我多看一眼”，我打了“到了啊”三个字，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明年春天我来看扁竹根。”老周没看见,他正喘着气笑。

这大概就是直播间的意义，它不给你什么承诺，但总有人在某个转角喊你一声，你应了,山就记住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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