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妹在成都双流机场问我,姐,我们这趟到底算不算旅行啊,怎么感觉像逃难,我说不算逃难,算去东南亚蒸个露天桑拿,顺便把前半年的班味洗一洗,她白了我一眼,拖着她那个贴满熊猫贴纸的二十四寸行李箱,径直走向了亚航柜台,书包上还挂着我非要在人民公园门口给她买的熊猫玩偶,在空调冷气里一颠一颠的。
落地曼谷的时候是晚上十点,热浪像一床刚晒过的棉被,从狭长的廊桥涌过来,我们俩谁也没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擦汗,机场快线上,一个皮肤黝黑的泰国小哥冲我们笑,露出一口白牙,用生涩的中文问:“中国?成都?”我妹突然来了精神,隔着过道跟人家聊熊猫,聊火锅,聊得眉飞色舞,我在旁边拆那包在成都买了没吃完的牛肉干,心想这丫头倒是一点也不认生。

我们在考山路附近订了个小旅馆,巷子窄得只容得下一辆突突车和一个撑着阳台晾衣服的老板娘,房间在三楼,没电梯,两个箱子抬上去,像搬了两袋水泥,我妹瘫在床上,说姐,我明天一定要去马杀鸡,现在浑身都像散了架,结果第二天她起得比我还早,蹲在阳台看巷子里卖春卷的阿婆出摊,嘴里还念念有词,说这阿婆跟我外婆一样,摆摊前要先扫地,再用湿抹布把桌子擦一遍。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乱走,谁也没做详细攻略,只在手机地图上随便挑个方向,走到哪儿算哪儿,在清迈,我们沿着古城墙走了一下午,遇到一个卖椰子冰淇淋的老爷爷,他舀冰淇淋的动作特别慢,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我妹吃得满嘴都是,还拉着老爷爷合影,照完才发现,她那顶草帽不知道什么时候歪到了后脑勺,像个刚睡醒的流浪汉。
在琅勃拉邦,我们凌晨五点爬起来看布施,天还没亮,空气里飘着糯米香和隐隐约约的诵经声,我妹突然变得很安静,蹲在路边,把一块小饼干放进一个小僧侣的钵里,后来我们坐在湄公河边吃老挝火锅,她忽然说,姐,刚才那个小和尚好可爱,眼睛特别亮,我说你该不会是想出家吧,她瞪我一眼,往锅里下了一盘猪肉。
更难忘的是在柬埔寨暹粒,吴哥窟太大了,我们租了两辆自行车,顶着大太阳骑了三个小时,水喝完了,连路边摊都找不到,我妹在后面喊,姐,我大腿内侧磨得疼,感觉要起火了,后来终于找到一个小店,我俩一口气灌了四瓶冰可乐,那个透心凉的感觉,现在想起来都打激灵,晚上回去,我妹对着镜子看,说腿都粗了一圈,我说那是水肿,她不信,非说东南亚的饭养人。
回成都那天,飞机落地,湿漉漉的成都用一场小雨迎接我们,我妹在行李转盘旁低头刷手机,忽然抬头说,姐,我好像已经把东南亚的热气带回来了,我说那挺好,省得冬天开空调制暖了,她笑,我也笑,两个沾满异国灰尘的行李箱在传送带上转着圈,像两条终于游回岸的鱼。
.jpg)
标签: 东南亚多国自由行姐妹俩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