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成都之前,朋友信誓旦旦地跟我说,两天够你把市区逛穿了,结果呢,我连人民公园鹤鸣茶社的竹椅子都没坐热,盖碗茶的盖子都没揭开过几回,不是我不努力,是这座城市太懂得怎么把你留下来。
头一天早上,我雄心勃勃地给自己列了张单子:武侯祠、锦里、宽窄巷子、人民公园、春熙路、太古里、九眼桥,写得满满当当,觉得这才叫旅行,后来证明,这张单子更大的作用,是让我在走错路的时候心里有个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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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侯祠的红墙确实出片,但更让我惦记的是旁边那家肥肠粉,老板是个嬢嬢,问我要不要加节子,我愣了一下,她直接把勺往锅边一磕,说:“小伙子,不加节子你吃啥子肥肠粉哦。”那碗粉端上来,红油亮堂堂的,肥肠处理得干净,嚼起来糯叽叽的,我蹲在路边的小桌子旁,吃得满脑门汗,早把“先去锦里还是先去宽窄巷子”这件事忘了。
锦里我没进去,在门口望了一眼,人挤人的架势让我瞬间清醒,转头钻进了旁边的小巷子,巷子名字记不得了,就记得有家卖蛋烘糕的,大爷推着个小车,馅料摆了七八种,什么奶油肉松、麻辣牛肉、烂肉豇豆,我要了个麻辣牛肉的,大爷慢悠悠地舀面糊、磕蛋、翻面,说:“莫催莫催,这个东西急了不好吃。”他做得慢,但味道是真对得起那三块钱,外壳微微焦脆,里头软乎乎的,牛肉末混着辣椒面,烫嘴都舍不得停。
下午去人民公园,本来是想喝茶的,结果刚走到鹤鸣茶社门口,就看见乌泱泱的人,竹椅子是看得到,坐不上去,我干脆在湖边找了个石凳坐下来,看老头儿老太太打太极、下象棋、掏耳朵,有个大爷在旁边拉二胡,拉的什么曲子我讲不出来,但那个调子一起,我就觉得这趟成都来对了,茶没喝成,人倒是松快了不少。
晚上去了九眼桥,本来想找个清吧坐坐,结果沿河走了一圈,酒吧的音乐声一家比一家大,更后我在桥头的便利店买了瓶酸奶,靠在栏杆上吹风,河边的灯光映在水面上,晃晃悠悠的,旁边有小姑娘举着手机自拍,也有年轻情侣牵着手散步,我觉得这样也挺好,比在哪个网红店排队强。
第二天我学聪明了,干脆不设目标,早上睡到自然醒,随便找了家楼下的面馆,要了碗素椒杂酱面,面馆很小,墙上贴着价目表,电扇吱呀吱呀转,老板煮面的时候跟我聊天,听说我是来旅游的,笑着说:“我们这儿有啥子好耍的嘛,就是吃吃喝喝,慢点耍。”那碗面拌开之后,酱香裹着辣味,面条劲道,我连碗底的碎肉末都挑干净了。
然后去太古里逛了一圈,纯粹是路过,那些*店我一家没进,倒是被负一楼的方所书店绊住了脚,在里面翻了半本讲川菜历史的书,写得挺有意思,原来回锅肉要炒出“灯盏窝”才算到位,出来的时候买了杯奶茶,坐在街边的台阶上看人来人往,成都的年轻人穿得是真好看,不刻意,但就是舒服。
下午在一个朋友推荐下,去了一条叫“玉林路”的街,不是小酒馆那个玉林,是更生活化的那一片,街两边全是小店铺,理发店、水果摊、串串店、卤菜店,门口摆着几张桌子,吃串串的人从下午就开始喝啤酒,我找了家看起来开了很多年的串串店,红锅,签签六毛一根,我一个人吃了一大把牛肉、郡肝、土豆片,蘸着干碟,辣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但就是停不下来。
晚上去成都东站坐车的时候,我在出租车上看了眼窗外,这座城市好像永远不急不忙的,连晚高峰的车流都没有那种让人透不过气的焦虑感,司机师傅问我要走了哇,我说嗯,他说:“下次多耍几天嘛,两天啷个够哟。”
我笑了笑,心想这次来,攻略上的地方一个没去全,但该吃的肥肠粉吃了,该看的红墙看了,该吹的河风也吹了,成都的耍法,可能就是这样——你计划得越满,它越要教你慢下来,下次再来,我*件事就是去人民公园,泡杯盖碗茶,坐一下午,啥子都不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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