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打个预防针——如果你幻想着从银川去九寨沟是那种“打个盹就到”的轻松路线,那真是想多了。
从银川到九寨沟,直线距离其实也就七百多公里,但你要是真查一下路线就懂了,没有直飞,火车也没有直达,要么先飞成都或者兰州,再转大巴或者包车往里蹭;要么干脆自驾,一路翻山越岭,从黄土高坡干到川西高原,中间还得穿过若尔盖草原,海拔从一千出头直接给你抬到三千五以上,我出发前看了三天地图,更后决定——自驾,不为别的,就是被“若尔盖草原”这四个字蛊惑了。
银川到兰州这段高速没什么好说的,除了风大就是风大,贺兰山在右边一路陪着,嶙峋的山体在西北的日头底下白花花的,看久了眼睛疼,真正有意思起来,是从兰州*上国道213以后。
碌曲、玛曲、若尔盖,这一串名字念出来都带着股草腥味儿,路是柏油的,不算破,但弯道多得要命,开过合作以后,海拔眼看着往上蹿,耳膜开始发闷,路边的小饭馆门前都挂着“停车免费、供氧收费”的牌子,我那天下午四点多到尕海湖边上,人几乎站不稳,不是累的,是风吹的,七月底的风,凉得跟银川十月底似的,吹得我冲锋衣领子哗哗响,湖面灰蓝灰蓝的,远处有藏民的经幡,颜色艳得扎眼。
在若尔盖住了一晚,宾馆老板是四川人,问我明天几点走,我说六点,老板笑了笑说:“那你慢慢开,路上牦牛多。”我当时没当回事,第二天上路才明白——那牦牛是真多,多到什么程度呢,它们过马路跟你家小区里老头遛弯儿一样,慢悠悠的,你按喇叭它们连眼皮都不抬一下,还是藏族大姐骑着摩托过来轰了两嗓子才给赶开。

从若尔盖到九寨沟,导航显示四个小时,我开了六个,不是因为路烂,是因为你老想停车,川主寺过去之后,路两边的山开始变了,从浑圆的草坡变成了尖峭的林山,松树密密麻麻的,绿得发黑,空气里开始有水汽了,湿漉漉的,好像每吸一口都在给肺做补水,这跟银川的干燥完全是两个世界。
到九寨沟沟口是下午两点,找客栈住下,老板娘*句话就是:“明天进沟要早点,人多的很。”我说我网上买了票,她摆摆手:“票不是问题,排队是问题。”果不其然,第二天七点不到,景区门口已经乌泱泱全是人,我站在人群里,突然有点恍惚——我是从银川开了两整天车到这儿来排队的,图什么呢?
进沟以后就不想这个问题了。
因为那水太不真实了,五花海那种蓝,跟假的似的,像是谁往池子里倒了整桶颜料,又加了层玻璃滤镜,我趴在栈道栏杆上看了很久,旁边有个东北大妈跟同伴说:“这要是搁咱家鱼塘,我高低得下去摸两条。”大家都笑,我心想,这水别说鱼了,我自己跳下去都嫌罪过。
从九寨沟出来那天下午,我坐在客栈院子里抽烟,老板娘端了碗酥油茶过来,说:“咋个样嘛,值不值?”我喝了一口,齁咸,但暖呼呼的,我说:“值,就是腿要废了。”她哈哈大笑,说下次来走黄龙机场,别开车了,我说不,下回我还想从红原那边绕一圈。
从银川到九寨沟,这一路,像是一场身体上的拉练,也是视觉上的暴击,如果你也想这么走一趟,我的建议很简单:带好氧气瓶,备足零食,别赶路,尤其是下午三点以后在若尔盖那段,阳光斜照在草原上,牛群慢吞吞晃过去的时候,你会忘了自己是要去九寨沟的,那一刻,目的地突然就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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