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记得*次去川西的场景,那是十月下旬,从成都出发的时候还穿着短袖,过了雅安就开始一层一层地加衣服,到折多山垭口的时候,我已经裹成了一颗行走的粽子,同行的一个姑娘,从后备箱里掏出一件正红色的毛衣套上,站在经幡下面随便一拍,那张照片后来被她当了三年的微信头像。
而我那趟旅程拍的照片,张张都像户外品牌广告,还是过季打折那种。
后来我才琢磨明白,川西这地方,风景太野了,天是那种深到发黑的蓝,山是铁青色的,草地黄得发焦,雪一下就是铺天盖地的白,这种环境里,你穿什么颜色的冲锋衣、软壳、抓绒,拍出来基本上都跟山融为一体,像个行走的石头,但只要你身上有一块红色,哪怕只是一条围巾、一顶帽子、一件内搭的毛衣,整个画面的气口就出来了。

我第二次去稻城亚丁的时候,学乖了,保暖的该带还带,但更外面那层,我套了一件暗红色的薄羽绒,不是为了好看,是真的有用,牛奶海那一段,从洛绒牛场开始爬,海拔从四千一爬到四千六,路上碰到的人十个里有八个嘴唇发紫,脸色跟脚下的碎石一个色号,我穿那件红羽绒,朋友隔着一百多米都能一眼找到我,说我在人群里像个移动的信号灯。
后来我还发现一个特实在的事儿,在川西那种地方,天气变得比翻书还快,早上从新都桥出发的时候还大太阳,过了高尔寺隧道就开始飘雪粒子,到黑石城的时候风大得能把人吹个跟头,这种情况下,你根本不方便频繁脱换衣服,一件红色的中间层或者外层,比你想象中实用得多,冷了套上,热了拉开拉链,关键是它不管你处于哪个状态,拍出来的照片都有人味儿。

我有次在塔公寺门口,看见一个六十多岁的大姐,穿一件枣红色的棉袄,头上包着条暗红的围巾,站在那排白塔前面,旁边好几个穿黑色北面的年轻人举着长枪短炮在拍她,那一瞬间我就觉得,在川西,穿红色的人像是被这地方认领了一样,怎么站都顺眼。
当然也不是说必须一身红,更舒服的穿法,我觉得是身上有一个主要的红色块,别的地方保持素净,米白色、燕麦色、浅卡其、烟灰色,这些颜色跟红色搭在一起,在川西那种浓烈的背景里特别温柔,我试过酒红色的毛衣配一条卡其色的工装裤,在八美到道孚那段路上,随便找个白塔或者转经筒前面一站,手机拍的都能直接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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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个小细节,川西很多地方的寺庙和村子,建筑的墙面是赭红色的,跟喇荣五明佛学院那种漫山遍野的红不一样,是那种经过风吹日晒之后旧旧的、有点褪色的红,你穿正红色会太扎眼,穿铁锈红或者砖红色反而能和环境产生一种奇妙的呼应,拍出来的照片像是从那个地方长出来的,而不是硬贴上去的。
有一回我在色达的坛城下面坐着,旁边一个穿深红色藏袍的阿妈在转经,我那天正好穿了件砖红色的卫衣,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两个人身上,那个颜色几乎连成一片,朋友后来看照片说,这张要是发出去,别人还以为你是故意搭的景,其实哪有什么故意,就是穿对了一件衣服。
所以如果你也准备去川西,正在纠结带什么衣服,别光盯着户外参数看,那些功能性的东西当然要有,冲锋衣、抓绒、保暖内衣,一样都不能少,但请务必给行李箱里塞一件红色的东西,毛衣也好,卫衣也好,哪怕只是一条几十块钱的围巾,它不能帮你抵御零下的寒风,不能挡雨,不能防刮,但它能让你在那些灰扑扑的、冷冰冰的风景里,变成一个活着的人。
而不是又一个灰扑扑的过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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