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女朋友都是江苏宿迁人,在骆马湖边长大,看惯了运河上的船来船往,决定去成都,是因为她某天晚上刷手机,突然抬头说了一句:“听说成都人吵架都像在撒娇。”就为了这句话,我们订了机票。
从宿迁没有直飞,我们坐高铁到徐州,再从观音机场飞成都,折腾大半天,落地双流的时候天已经擦黑,空气里一股火锅味混着湿润的潮气,跟宿迁干爽的晚风完全两样,她吸了吸鼻子,说:“嗯,是成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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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没急着去景点,在酒店放下行李就出门找串串,巷子口一家小店,矮桌子矮凳子,老板说着我们半懂不懂的四川话,我们学着周围人的样子,拿一大把牛肉、郡肝、土豆片,往红油锅里一放,她辣得直吸溜,眼泪都出来了,还不停手,我递给她一瓶唯怡豆奶——来之前做过功课,说这是成都人吃火锅串串的标配,她喝了一口,说像小时候喝的花生牛奶,但更浓一点,那一刻,我觉得这趟来对了。
第二天没起太早,成都的早晨是从九点十点才慢慢醒过来的,我们坐地铁去人民公园,不是周末,可鹤鸣茶社还是坐了不少人,有白发老头在看报纸,有年轻人抱着笔记本电脑敲键盘,还有几桌在打一种我们没见过的牌,我们要了两碗盖碗茶,一杯竹叶青,一杯飘雪,她端起来学别人用盖子撇了撇浮沫,喝一口,皱着眉说苦,我笑她不会喝。
后来有个掏耳朵的师傅走过来,挎着个工具箱,她眼睛亮了,说在抖音上见过,我拗不过,让她试,她就那么半躺着,闭着眼睛,表情从紧张到放松,更后居然睡着了,我坐在旁边,看着她,觉得时间过得很慢,慢得好像可以从宿迁的忙碌里整个逃出来。
下午去了望平街,一条沿着河的街,很多小店和咖啡馆,我们没进去,就沿着河边走,有人在河边唱歌,吉他弹得一般,但唱得认真,我们停下来听了一会儿,她往琴盒里放了十块钱,唱歌的小伙子冲她点头笑笑,她突然不好意思了,拉着我快步走开,河边的风软软的,她耳朵红红的,可能是因为辣,也可能是因为别的。
第三天我们去了成都大熊猫繁育研究基地,这个是她来之前就念叨无数遍的地方,人很多,我们排在队伍里慢慢往前挪,看到*只熊猫的时候,她直接叫出声来,一个黑白相间的家伙,背对着我们,坐在木架上吃竹子,屁股一扭一扭的,她说:“你看它吃竹子的样子,像不像在啃甘蔗?”我说像,其实我根本没注意熊猫,我在看她举着手机拍视频的样子,跟骆马湖边举着风筝跑的样子,也没什么两样。
从熊猫基地出来,我们在门口随便吃了碗面,她点的是担担面,我点牛肉面,她说我的没她的香,我尝了一口她的,确实更香。
下午去了东郊记忆,老厂房改的文创园,墙上爬着绿藤,还有一些旧机器摆在那里当装饰,我们在一个红砖墙前面的长椅上坐了好久,旁边有对小情侣在拍婚纱照,摄影师一直喊“再来一张”、“换一个姿势”,她靠在我肩膀上说:“我们以后拍婚纱照,就来这种地方,不要影楼那种。”我说:“行。” 然后她就笑了。
第四天早上,我们去了文殊院,不是拜佛,只是想看看银杏,去的时候银杏还没全黄,一半绿一半黄,也挺好看,院里有免费的香,我们一人领了三根,她拜得很认真,闭着眼睛也不知道许了什么愿,出来以后我问她许了什么,她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然后我们就去旁边的宫廷糕点铺排队,排了快二十分钟,买了一大袋椒盐酥和桃酥,她咬了一口椒盐酥,说:“这个带几包回宿迁给我妈。”
下午我们哪里都没去,就在酒店附近的巷子里晃荡,找了家小面馆吃甜水面,那个粗粗的面条,裹着厚厚的酱,甜辣口的,她说这个味道很怪,但怪好吃的,还买了糖油果子,一人一根竹签串着,边走边吃,有个骑自行车的本地大爷从我们旁边经过,看了我们一眼,用四川话说了句什么,我们没听懂,但感觉应该不是坏话。
晚上她突然说想去九眼桥看夜景,我们坐公交过去,下车走了挺远,九眼桥一带全是酒吧,灯红酒绿的,我们没进酒吧,就靠在河边的栏杆上吹风,河面上映着对岸的灯火,一片一片碎成波光,她忽然说:“其实成都更让我喜欢的地方,不是什么景点。” 我说:“那是什么?” 她说:“是这里的人不着急,你看那些坐在茶馆里一下午的人,他们真的就只是坐着,我们在宿迁的时候,好像每天都在赶着做什么。” 我点点头,她继续说:“所以我觉得,谈恋爱也得这样,不着急。”
从成都回来以后,她总说还想再去,说下次要去乐山吃跷脚牛肉,要去都江堰看放水,我嘴上说“行行行,都听你的”,心里想着的是人民公园那碗飘雪,苦是苦了点,但回甘很长。
其实写这篇东西的时候,我正喝着从成都带回来的竹叶青,茶凉了,可成都的慢,好像黏在舌头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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