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黄龙之前,成都的朋友反复说:“你四月份去干嘛,枯水期,没看头。”另一个刚从川西回来的朋友又说:“一定要去,雪还没化完,人少得可怜,整片山都是你的。”我犹豫了一整天,更后被“人少”两个字说服了。
从成都出发,走都汶高速,过映秀、汶川、茂县,一路往松潘方向开,海拔一点点爬,车窗外的景致从满眼油菜花变成还挂着残雪的松林,不过三个小时,四月的川西高原,春天的消息传得特别慢,成都的桃花早就谢了,这里路边的野樱桃才刚刚鼓起花苞,粉白粉白的,像谁拿橡皮擦在山坡上轻轻蹭过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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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黄龙景区门口是下午两点,索道几乎没排队,车厢慢悠悠往上升,底下是灰扑扑的落叶松林,枝桠上还积着昨夜的新雪,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我旁边坐着一对成都来的老夫妇,阿姨一直在说“好白哦”,叔叔举着手机拍视频,手有点抖,估计是海拔上来有点喘。
从索道上站走到五彩池,还要爬一段不算陡的木栈道,四月的黄龙,栈道两边基本都是雪,厚薄不一,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偶尔能看见一些没被雪盖住的地方露出灰黄色的钙华地表,像褪了色的老照片,我其实没抱什么期望,毕竟网上四月的黄龙照片总是一副半睡不醒的样子,但走到五彩池边上那一瞬间,人还是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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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是白的,池子是蓝的,蓝得不太真实,不是那种夏天丰水期的浓烈翠蓝,而是一种更薄更透的蓝,像谁把一整块冰薄荷糖化在水里,化了一半,池子边缘的钙华埂颜色很重,黄褐中带着点青灰,雪覆盖不住的地方形成一道道不规则的弧线,像老人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有几个池子还结着薄冰,冰面下面是缓慢流动的水,气泡一串串地往上冒,像被冻住的呼吸。
整个观景台加我一共七个人,风大,吹得人耳朵疼,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久到那对老夫妇拍完照下去了,又上来两个背着长焦镜头的年轻人,架好三脚架,对着对面的雪山等云散,我听见其中一个说:“这光比夏天好,夏天太艳了,像调过色的。”我默默点头,心里想他说的对。

往下走的时候选了步行道,四公里多,说是要一个小时,我走了快两个小时,不是因为累,是总想停下来,那些还没解冻的瀑布,挂在崖壁上像凝固的白胡子;那些半冻结的池子,冰裂纹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那些从雪里探出头的蓝色水洼,安静得让人不敢大声说话,我记得有一个叫“洗身洞”的地方,水从钙华崖壁上流下来,不大,但声音特别清,像有人在远处很轻地拨弦,我在那儿坐了十分钟,掏出包里已经压扁的达利园小面包,就着水声吃完了。
四月的黄龙,说实话,水确实不多,很多池子是空的,或者只剩一个底,但那些空池子也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好看,雪填进去,像自然界随手画了些不规则的白色逗号,而且人太少了,少到你觉得自己不是在逛景区,而是误入了某户人家还没起床的后院。
下到出口,已经是傍晚六点,回头看了一眼,山雾慢慢漫上来,把刚走过的栈道一层层裹住,门口卖青稞饼的大姐问我:“看到五彩池没有?”我说看到了,她笑着说:“四月的水更老实,不*人,夏天池子里全是倒影,晃得你眼晕,反而看不清底。”我愣了一下,觉得她这话比很多游记写得都好。
回程车上,我给那个说“枯水期没看头”的朋友发了条消息:“四月的黄龙,雪没化完,水刚刚醒,整座山都像是在跟你一个人说话,你要是能来,趁现在。”他没回,估计在忙,我也不急,有些地方的好,得自己来一趟才信。
标签: 成都黄龙风景区四月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