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问我成都市景区好玩吗,一日游够不够,我回他,够是够,就是容易把人走丢,不是迷路那种丢,是丢在时间里,丢在茶碗里,丢在巷子深处某个竹椅的吱呀声里,那天我早上八点出的门,晚上十点回的酒店,中间有七八个小时,我到现在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去了哪几个景点,手机相册里有四百多张照片,翻着翻着就笑了——怎么拍了这么多树影子和墙头上的猫。
*站去的武侯祠,本来没打算去的,是打车路过,司机说“这儿不进去可惜了”,我脑子一热就下了车,门票五十,进去之后发现人比我想象的多,但奇怪的是并不吵,那些红墙竹影,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任你身边走过多少举着自拍杆的人,它也不为所动,我在一面红墙前面站了很久,看竹叶的影子在墙上晃啊晃的,像谁在拿毛笔写字,有个大爷在旁边跟老伴儿说:“你看这竹子,多直。”老伴儿回他:“竹子哪有不直的。”大爷笑了:“也对。”我也跟着笑了,不知道为什么。
从武侯祠侧门出去就是锦里,说实话锦里的小吃我一样没买,人太多了,挤得我后背都是汗,但我喜欢看那些店铺的幌子,什么“张飞牛肉”“三大炮”“糖油果子”,红红绿绿的,在风里飘着,像一场不会落幕的戏,有个吹糖人的老头,面前围了一圈小孩,他拿一根竹签子,从滚烫的糖稀里挑出一小团,三下两下捏出个孙悟空,小孩们哇哇叫,他脸上一点表情没有,好像是早就演惯了这出戏,我举着手机想拍,他又刚好转过身去,只留给我一个佝偻的背影,算了,有些东西就是拍不下来的。
.jpg)
下午去了人民公园,这地方我本来没什么期待,心想不就是个公园吗,结果一进去我就走不动了,鹤鸣茶社里里外外坐满了人,竹椅子摆得密密麻麻的,像下了一地象棋,我要了杯盖碗茶,十五块钱,开水壶就放在旁边,自己续,旁边坐了一对老夫妻,男的看报,女的织毛衣,两个人隔一会儿就说句话,声音低低的,我听不清,但觉得那声音真好听,像茶叶在杯子里慢慢舒展开来,茶社里有掏耳朵的,叮叮当当地敲着工具,有人闭着眼睛躺在椅子上,表情说不上是舒服还是疼,反正是种说不清的味道,我坐了一个多小时,手机没怎么碰,就盯着湖边的柳树发呆,柳条垂到水面上,风一吹就画几个圈,又散开。
后来去宽窄巷子已经快傍晚了,夕阳从巷子两边的屋檐中间挤进来,把石板路照成一半金一半灰,游客比我想象中还多,但奇怪的是,一旦你*进某条支巷,人就突然少了,我在一条不知道名字的小巷子里发现了一家旧书店,门脸小得只能并排站两个人,老板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看书,见我进去只抬了一下头,书架上的书大多旧得发黄,有八十年代的《四川烹饪》,有封面掉了又用牛皮纸包起来的连环画,我挑了本《成都街巷志》,十块钱,老板说:“这本书讲得细,回去慢慢看。”我点点头,觉得这十块钱花得比中午那顿火锅值。
晚饭是在街边随便找的苍蝇馆子,名字早忘了,只记得老板娘嗓门很大,站在灶台前头一边炒菜一边跟隔壁桌的熟客聊天,我点了个回锅肉,一个青菜豆腐汤,米饭自己盛,等菜的时候听隔壁桌两个大哥摆龙门阵,从房价聊到世界杯,又从世界杯聊到某个亲戚家孩子的婚事,我一句都没插嘴,但听得津津有味,回锅肉端上来,油亮亮的,青蒜切得乱七八糟的,一看就是手切不是机器切的,吃*口我就知道,来对了。
晚上十点回酒店,躺在床上翻手机,朋友又发来消息问“成都市区一日游感觉怎么样?”我想了半天,回他:“你去了就知道了,别做攻略,别赶景点,找把竹椅子,坐下来,听一会儿四川话,比什么都强。”
关了手机,窗外还有隐约的车声和不知哪栋楼里传来的麻将声,我想,成都这地方吧,你没法用好玩不好玩来形容,它不给你表演什么,它就是过它自己的日子,而你恰好路过,沾了点烟火气,一日游当然不够,但哪怕只有几个小时,也够你把自己丢进去一回了,丢得心甘情愿。
标签: 成都市景区好玩吗一日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