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过,天还没黑透,我一只手拎着从地铁口买的半只甜皮鸭,另一只手被闺女拽着往前冲,她头上那个会发光的猫耳朵发箍已经晃了我一路,红一下绿一下,像个失控的小信号灯,我们要去的这个地方,更近在我们小区妈妈群里传得神乎其神,说是什么“喵夜市”,听着就很不正经,导航显示还有四百米,耳朵里已经灌进来一股混合着烤苕皮和关东煮味道的风。
其实我本来没打算写这篇,带娃出门,尤其是晚上出门,对我来说跟打仗差不多,水壶、湿巾、驱蚊贴、备用的裙子,还有她那个走到哪儿丢到哪儿的泡泡机,我背了满满一书包,结果到了地方才发现,根本用不上我操心,入口处几个穿汉服的姑娘在发小灯笼,闺女领到一个兔子形状的,举起来就不撒手,连路都不看了,仰着头走,像只骄傲的小企鹅。

所谓“喵夜市”,其实跟猫没太大关系,我猜是名字讨巧,也可能是某个老板家里养了只橘猫,整个场子不算大,绕着一个旧厂房的空地铺开,大概百来个摊位,但挤是真的挤,我一只手举着手机想拍段视频,结果前面一个大哥的脖子*入镜,我只好把手臂再抬高一点,高到旁边卖冰粉的阿姨以为我要打她遮阳伞。
这里跟市区的夜市完全两个路数,没有那种千篇一律的网红大鱿鱼和旋风土豆,倒是有很多稀奇古怪的小东西,比如有个摊子专门卖竹编的小动物,老板现场编,手指头翻得飞快,一只蚱蜢两分钟就成形,闺女蹲在那儿看了半天,更后挑了个小篮子,说要回去装她的发卡,隔壁是画糖画的,转盘上居然有“佩奇”和“奥特曼”,画糖画的大爷估计是孙子给培训过,画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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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的就更多了,成都人的夜宵基因在这儿算是彻底释放了,我们买了一份烤脑花,买的时候闺女捏着鼻子说“臭”,结果我吃*口她就凑过来张嘴,我逗她说小孩子不能吃这个,她嘴巴一瘪,眼眶就开始蓄水,旁边一个小姐姐看不过去了,递过来一根油炸的什么东西,说“妹妹吃这个,甜的”,后来我才知道那叫“糖油果子串”,外面脆里面糯,闺女吃得满脸芝麻。
走到中场,有个小舞台,几个年轻人在弹吉他唱民谣,唱的是赵雷的《成都》,调子一起,好多人跟着哼,闺女听不懂,但她喜欢那个打鼓的姐姐,说她的耳环“像风铃一样”,我们就坐在旁边的石阶上,把鞋脱了,脚边是刚买的一盒章鱼小丸子,烫得要命,吹一口吃一口,风从老厂房的砖缝里钻过来,带一点铁锈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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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意思的是一个小摊,卖“情绪纸条”,一个小木箱,里面都是卷起来的小纸卷,一块钱一个,闺女抽了一个,打开让我念,上面写着:“你今天穿得很好看,包括你头上的兔子灯。”她听完笑得眼睛都没了,非要再抽一个,第二个写着:“别吃太多糖,会蛀牙,但可以多吃一个冰淇淋。”行吧,这摊主是懂小孩的,我抽了一个,写的是:“拍照别总举太高,后面的人会以为你在偷拍他的后脑勺。”我当时就笑了,嗯,有被冒犯到。
九点半,闺女开始揉眼睛,我们慢慢往外走,经过一个卖茉莉花手串的摊子,阿婆用细铁丝把新摘的茉莉穿成小串,五块钱两串,我买了两串,给她套在手腕上,她闻了闻,说“妈妈,这个像我们家楼下的味道”,我说我们家楼下哪有茉莉,她说有,就那个推自行车卖花的爷爷,我愣一下,还真有,去年夏天她三岁,每天下午都趴在阳台上等那个爷爷来。
回去的路上,她趴在我肩膀上,手里还攥着那个小藤篮,里面装了一张“情绪纸条”和半个没吃完的糖油果子,夜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扫在我脖子上,痒痒的,香香的,是茉莉混着一点芝麻糖的味道。
其实周边游不用跑太远,有时候更好的景色,就是孩子手里那盏晃来晃去的小灯笼,和她指着月亮说“妈妈你看,像不像我的发箍”的时候,你刚好举起手机,这次没有被别人的后脑勺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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