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元城郊，两天一夜的闲散指南

离城二十公里,山就开始好看了，不是那种陡峭的，是层层叠叠的，像谁用很淡的墨，在宣纸上晕开来的，我总觉得广元这地方，好处就在这儿——它不急着让你惊叹，只是让你慢慢走，走着走着，心就静了。

*天，先去千佛崖吧。

从城里打车过去,也就二十分钟的车程，司机是个本地人，说“千佛崖哦，我们小时候春游总去，现在门票贵了，但搞得更规整了。”他顿了顿，“不过那些佛还是老的，没变。”

崖壁临江,嘉陵江在下面流得不紧不慢的，那些造像开凿在崖面上，高高低低，错落着，有些大的，有好几米高，小的呢，就手掌那么点，阳光从侧面打过来，有的佛躲在阴影里，有的袒露在光里，各自有各自的样貌。

别急着走,千佛崖的好，是要按“个”来看的，凑近点，看某个龛里的菩萨——他的手指断了，衣纹却还清晰得很，那褶皱里积着几百年的灰尘，也积着几百年的风，有个被叫做“东方神女”的造像，身子微微侧着，裙带飘起来，你盯着看久了，恍惚觉得那石头是软的。

从千佛崖出来,别坐车，沿着嘉陵江走一段，江边有步道，种了些柳树，水鸟在浅滩上站着，一动不动，像谁摆在那儿的，走累了，路边有卖凉面的小车，广元的凉面跟别处不一样，是酸辣口的，面细细的，裹着花椒的麻，坐着吃一碗，看江水流过去，时间好像也流得慢了些。

下午去皇泽寺,跟千佛崖比，它小，但更“人”一点，因为武则天，这寺里总带着点烟火气，寺里的摩崖造像也有，但我更喜欢的是那些近年的痕迹——墙角有小孩子用粉笔画的歪歪扭扭的太阳，石阶边上有香客放下的几颗花生，新的，像是刚供过，殿里很静，光线从高处的窗子斜进来，照出空气里浮动的微尘，你站在那儿，觉得自己也成了这安静里的一部分。

第二天，去天曌山吧。

这山名取得大,据说也跟武则天有关，山路弯多，开车的话要慢些，车窗摇下来，山风灌进来，带着松脂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越往上走，越凉。

半山腰有个松涛亭,值得停下来，站在亭子里，能看见远处层层的山脊，薄雾缠在山腰，像谁给山系了一条纱巾，风一大，满山的松树就“哗哗”地响，那声音不是“沙沙”的，是闷闷的、厚厚的那种，从四面八方向你涌过来，站一会儿，什么话都不想说，就觉得人能这样站着，已经很好。

继续往上,到梵天寺，寺不大，香火也说不上旺，门口有棵银杏，据说有几百岁了，夏天叶子是浓绿的，密密的，把天都遮了大半，寺里的师傅有时候在门口扫落叶，看见人只是笑笑，也不多话，你在院子里晃晃，看檐角的铃铛被风吹得轻轻响，叮、叮，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下山的时候,顺路去趟金家沟吧，那是个小水库，不算景点，去的人就少了，水是绿的，深深的绿，像一块凉沁沁的玉，岸边有芦苇，穗子还没全白，风一吹，毛茸茸地摇，找个树荫坐下，把脚伸到水里——才伸下去又缩回来，凉得刺骨，然后忍不住又伸下去，水波一圈圈荡开，把倒映的山呀树呀都揉碎了。

晚上回到城里，去老城的夜市转转。 不用特意找哪家，看哪家人多，坐下去就行，点一份烤苕皮，两串五花肉，再来碗醪糟汤圆，旁边桌可能坐着下夜班的年轻人，也可能是一对老夫妻，说话的声音都低低的，混在油锅里“滋啦”的响动里，你吃着，听着，忽然就觉得，日子这东西，不就是这样么——有山可看，有江可听，有几个晚上，能这样闲闲地坐着，吃几口热乎的。

走的时候,别买什么特产了，广元这地方，能带走的，它给不了你；它给你的，都在风里、江声里，和那些石头佛像沉默的注视里，你得自己来，慢慢走，慢慢看，然后带着一身的松香味和一点点凉意，回到热闹里去，那点凉意会陪着你，等下次想起，还清清爽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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