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都的黄昏里,我找到了比火锅更滚烫的东西

四川青年旅行社 老年游 472

都说成都的底色是麻将桌上一杯盖碗茶,竹椅吱呀,光阴懒散,我信了好多年,直到上个礼拜,在玉林路一家开了二十多年的老茶馆门口,我看见了另一种成都,不是文艺青年滤镜里的那种,是热腾腾、闹**,能把人的眼睛蒸出雾气的那种。

就一张小方桌,四个老太太,年纪加起来快三百岁,桌上摆的不是麻将,是几大本相册,纸张翘着边,一个穿暗红旗袍的老太太指着照片说:“看嘛,你那时候头发多好,卷卷都是自己拿火钳烫的。”另一个接话:“你还好意思说我,你看看你自己,在青城山门口那个姿势,哈,像不像个巡逻的将军?”然后四个老太太笑得前仰后合,茶碗盖都碰得叮当响。

我承认我有点挪不动步,作为写旅游的人,我去过很多地方,见过雪山落日、海边日出,按下快门的那一刻觉得“此生无憾”的时刻也不少,可是很奇怪,那些宏大的、壮丽的“*感”画面,都比不上眼前这四个老太太翻旧照片的场景,有种直击心脏的力道。

我凑过去,说:“婆婆,你们感情好好哦,是同学吗?”

其中一个穿灰格子外套的,抬头看我一眼,眼睛亮得很:“小伙子,啥子同学哦,我们是在老年大学认识的,三十年前咯。”

在成都的黄昏里,我找到了比火锅更滚烫的东西-第1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她叫陈婆婆,今年七十九,她指着旁边穿旗袍的那位:“这是我们的班长,李老师,八十了,跳国标舞的腿,比你还直。”李老师也不客气,把旗袍下摆往上一撩,露出一截小腿:“不信你看,我每天压腿,不比你们年轻人差。”动作利索得让人咂舌。

陈婆婆说,她们是成都更早一批“老年大学”的学员,当时每周三下午,轮流到彼此家里上课,谁家有大一点的客厅,谁家阳台能晒到太阳,谁家楼下有个坝子,就轮流去,没有老师,就是互相教,李老师教跳舞,陈婆婆教唱歌,还有两个分别教书法和摄影,就这么一个草台班子似的“夕阳红豪华团”,一玩就是三十年。

“豪华”这两个字,陈婆婆说的时候,故意咬得很重,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得意。“豪华啥子嘛,更开始就一个录音机,三盘磁带,有一回录音机绞带,把磁带都拉成面条了,我们几个硬是用铅笔芯一点一点卷回去,还接着跳。”

然后她又说:“但你说不豪华,也不对,我们四个人,都有退休工资,也没啥大的家庭负担,孩子忙,孙子也大了,我们有大把大把的时间,还有腿脚能走,这不就是豪华吗?我认识好多年轻人,钱是比我们多,可时间少得可怜,请假出来一趟都要算调休,你说哪个更豪华?”

我被她问住了。

黄昏的光正好打过来,落在茶碗上,水面浮着一小片不知哪棵树上吹下来的叶子,陈婆婆啜一口茶,表情忽然认真起来:“其实我们也没觉得这是啥子了不起的事,人老了,总得有点自己的事干,不能天天就围着灶台转,或者生病了就在家里喊哎哟,我们几个啊,从年轻的时候就说好了,不管哪个先老得走不动了,其他几个要负责把她推出来,在太阳下面晒一晒。”

李老师在旁边补一句:“就是推轮椅,也要一起出来耍。”

在成都的黄昏里,我找到了比火锅更滚烫的东西-第2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那一刻,我觉得我手里写过的所有关于“旅行意义”的文章,都变得很轻,那些词——远方、逃离、在路上、寻找自己——在陈婆婆和李老师面前,显得单薄又矫情,她们没有逃离什么,也没有刻意寻找什么,她们只是在成都这一个又一个普通的黄昏里,用三十年时间,把一种普通的日子,过成了某种让人羡慕的“豪华”。

我没有再问更多问题,只是请她们一起合了个影,拍照的时候,陈婆婆非要检查我的构图,说:“你把那棵树拍进去嘛,那棵树年轻的时候还是小苗苗,我们几个刚认识的时候,就在那棵树下面照过一次相,现在树都长这么大了,我们也老了,但你看,我们几个,还没散。”

李老师纠正她:“是还没‘生锈’。”

她们又笑了,我也笑了,笑完却忽然有点想哭。

后来我离开茶馆,沿着玉林路慢慢走,天已经暗下来,路灯还没全亮,路边的小店一家接一家地打开灯,锅里腾起热气,我边走边想,我们这些写旅行的人,总在写“去哪里”“看什么”“吃什么”,可也许更动人的旅行,根本不在远方,它可能就藏在一张旧相册里,藏在一段被卷进录音机的磁带里,藏在四个老太太互相搀扶着走过的三十个成都的黄昏里。

旅行的终点,也许不是地图上的某个坐标,而是你老了以后,坐在某个黄昏的茶馆门口,身边还有人说:“就是推轮椅,也要一起出来耍。”

这才是真正的“豪华”——时间给得起,健康撑得住,还有几个能陪你翻旧照片的人。

我打开手机,把那张照片设成了屏保,然后取消了原计划去另一家网红店打卡的行程,在路边吃了一份十块钱的炒河粉,觉得味道特别好。

标签: 成都夕阳红豪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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