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汉中,我把魂儿忘在褒斜道上了

四川青年旅行社 周边游 386

从成都北门出去,一路高速钻进秦岭的褶皱里,人是会恍惚的,明明上午还在玉林路的树荫底下盘算着午饭是哪家苍蝇馆子,下午四五点钟的光景,车窗外的风里已经裹上了汉江的水汽,温吞吞的,不如成都的风那么懒,倒多了几分山野里的莽撞。

到汉中那天傍晚,天是青灰的,像一块用旧了的砚台,随便在江边找了个摊子吃热面皮,油辣子香得人一激灵,跟成都的熟油海椒是两码事,更烈,更直接,像这地方的人,不跟你绕弯子,旁边桌的大爷听我们口音,乐呵地问:“成都来的?你们那儿好啊,慢悠悠的,我们这儿山多,把人逼得勤快。”我嚼着面皮想,勤快不勤快的另说,这空气里的味道倒是让人松懈下来,成都那根始终绷着的“耍”的弦,好像在这里才真正松了。

在汉中,我把魂儿忘在褒斜道上了-第1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这趟汉中行,没打算奔着什么“必去”的景点赶场子,就想着开车沿褒河走走,那条道儿,古时候叫褒斜道,是翻秦巴的命脉,如今车行其上,早没了“栈阁隘狭”的惊心,路是柏油的,平整得出奇,旁边是绿沁沁的河水,不深,但急,哗啦啦地,像是急着去告诉谁什么旧事。

我们在一个叫青桥驿的地方停了车,也不是什么正经驿站了,就几户人家,几棵核桃树,叶子肥嘟嘟的,把阳光筛得碎碎的,河滩上全是鹅卵石,大的小的,被水冲得溜光水滑,我蹲下去捡石头,水凉丝丝的,从指缝里淌过去,那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浑身毛孔里钻进来,不是冷,是静,是那种把手机里所有推送都屏蔽掉的静。

老陈——我同行的朋友,一个在成都成天念叨“项目节点”的人——这一路上话很少,只是开着车,偶尔把窗户降下来一点儿,让风灌进来,在河滩上,他忽然说:“你看这水,流了几千年了,曹操走过,诸葛亮走过,李白也走过。”我笑他文人病犯了,他没理我,捡了块扁平的石头打水漂,石头在水面上跳了五下,沉了下去。

“你说他们走到这儿的时候,累不累?”他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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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不累?肯定累,栈道难走,前路茫茫,可他们还是走,我们现在开个车,轻轻松松就从成都到了汉中,可心里那份“累”好像也没见少,只是这“累”的质地不一样了,古人的累是脚底板起泡,我们的累是眼睛对着屏幕发花,脑子被信息撑得发胀。

继续往北,到了石门栈道,这里已经是个很成熟的景区了,新修的栈道红漆鲜亮,走上去稳稳当当,少了野趣,可你抬头看看那些山壁上凿出的一排排方形孔洞,心里还是会咯噔一下,那是真东西,是古代匠人用钎子和锤子,在绝壁上一下一下敲出来的“路”,那时候的人,是把路“楔”进石头里的。

山风很大,从峡谷里穿过来,带着河水的腥气和松脂的苦香,攀爬的时候,我的手搭在岩壁上,触感冰凉、粗粝,这石头,这山,见过太多车辚辚马萧萧,如今见了我们这些拿着手机拍拍拍的现代人,它心里会怎么想?怕是不屑的。

晚上住在留坝县城,一个安安静静的小地方,街上行人不多,路灯把梧桐叶子照得透明,在一家小馆子里点了褒河鱼,鱼鲜嫩,汤色乳白,喝一口,浑身都暖了,老板是个厚道的中年人,过来问我们口味如何,又推荐他家自己酿的苞谷酒,酒不上头,微甜,后味儿却有一股子山野的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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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老陈喝着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聊到我们的成都生活,那些永远写不完的稿子,排不完的队,还有那些精致得无可挑剔的咖啡馆,奇怪的是,聊这些的时候,忽然就觉得它们都轻飘飘的,像河面上的雾气,太阳一出就散了,而眼前这碗鱼汤、这杯酒、这个陌生县城里昏黄的灯光,倒显得实实在在,分量十足。

回程那天,车过勉县,远远望见武侯墓的柏树,郁郁苍苍的,一片肃穆,没进去,倒是在路边一个不*的山坡上停下,看下面层层叠叠的梯田,油菜已经收了,地里是新插的秧,嫩绿的,一行一行,齐整里透着股生猛的生命力。

我忽然明白,汉中这地方,之所以让人魂牵梦萦,不在于它有多少景点冠冕堂皇,而在于它藏着一种“旧”的精神,一种慢的、笨的、实打实的活法,它像一面古代的铜镜,照出我们这些“成都精致生活”背后的空洞和疲态。

车重新驶上高速的时候,老陈把车载音乐换成了秦腔,咿咿呀呀的,我一个字都听不懂,却觉得那腔调配上窗外的青山,正合适。

回到成都,已是深夜,满城的灯光亮得晃眼,街边烧烤摊的香气混杂着潮湿的夜风,一切都是熟悉的,可我心里清楚,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大概是魂儿,还留在褒斜道上那块被我摸过的、凉沁沁的石头缝里吧。

你要是也开车去汉中,记着,别光顾着赶路,找个水声大的地方停下来,把车窗摇下来,就那么静静地听一会儿,听久了,兴许能听见自己的魂儿在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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