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实一直挺烦那种“说走就走的旅行”这种话的,听着热血,真操作起来,光抢票和做攻略就能把人劝退,所以我现在学乖了,想透气了,就跑去东站或者茶店子,看哪趟车顺眼,买张票,一两个小时,也就出城了。
上个周末就这么干的,早上九点多到的茶店子客运站,售票窗口前排着几个背竹篓的嬢嬢,竹篓里还露出半截芹菜叶子,我前面那大哥操着川普问售票员:“到街子古镇还有没得?”售票员头都没抬:“十点十分,要买就搞快。”我心想,行吧,那就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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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出城没多久,窗外的楼就矮下去了,换成一片一片的菜地,还有那种土墙上刷着“农家乐”三个字的矮房子,邻座是个大姐,提了一塑料袋的枇杷,估计是回娘家,她剥枇杷剥得飞快,汁水顺着手腕流,看得我直咽口水,后来她可能察觉了,硬塞给我两个,说:“吃嘛,甜得很,自家树上的。”我推辞了两下,接了,确实甜,甜得有点齁嗓子。
到了街子,我先没进古镇,往镇子边上走,有条河,水不深,石头滩子露出来一大片,几个娃儿在石头上跳来跳去,裤腿卷到膝盖,捡那种扁扁的石头打水漂,有个男娃连着打了五个,特别得意,回头冲他爸喊:“看到没得!比你凶!”他爸坐在岸边抽烟,没理他,只是笑,那个画面,比古镇里那些卖麻饼和冻糕的铺子更让我觉得没白来。

古镇里还是老一套,麻饼、叶儿粑、搅搅糖,还有铺天盖地的“汤麻饼总店”招牌,你也分不清哪家才是真的总店,我买了半斤椒盐味的,边走边吃,掉了一胸口的碎渣,走到字库塔下面,有个老头在拉二胡,拉的是《二泉映月》,拉得不算好,但配着那天的阴天,听着听着,还是有点出神,旁边卖桂花酿的老板娘说,这老头脑梗过,手抖,但每天都要来拉,我往他面前的铁皮盒子里放了五块钱,他抬头冲我点了一下头,没停。
回程的时候,我特意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大巴车摇摇晃晃的,像小时候坐的那种长途车,旁边的大姐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车了,座位空着,留了一股淡淡的枇杷甜味,我打开车窗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点河水的腥气和路边桉树的味道,车子经过一个加油站,门口有卖烤玉米的,烟火气顺着风飘进来,那一瞬间,我居然有点恍惚——好像我坐的不是车,是一台时光机。
其实说到底,成都周边这些古镇,你让我挨个说有什么不同,我也说不出来,但就是那种“出溜一下就到了,晃一圈再回来”的感觉,挺养人的,不用刻意规划,也不用非得有个什么意义,就像那天在河边,有个钓鱼的大哥冲我喊,“小伙子,帮我看一眼浮漂,我去上个厕所!”我蹲在岸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红黄相间的漂尖,风吹过来,水面皱了一下,漂尖也微微一点。
那一分钟里,我啥也没想,啥也没想,这个时代,多金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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