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成都出发的时候,天还是那种闷闷的白,像一块拧不干的湿毛巾,过了雅安,山就陡起来了,一团一团的云开始往下掉,更后干脆挂在半山腰,像谁家晾的厚棉被没收。
我摇下车窗,风呼地灌进来,带着青草和牛粪混在一起的那种味道,说不上好闻,但你就是知道,这是川西了。
新都桥的夏天,跟网上那些精修图不太一样,照片里是金黄的杨树和油画一样的山坡,可七八月真正到了才发现,草绿得发黑,野花碎碎的,东一簇西一簇,开得毫无章法,路上有牦牛慢悠悠地过马路,铃铛响得零零碎碎,司机也不按喇叭,就等着,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在城里那些“分秒必争”的劲儿,在这儿全使不上,也没必要使。

晚上住在藏民开的客栈里,老板叫扎西,个子不高,笑起来眼角的褶子很深,他看我拿着氧气罐吸,就笑:“你吸这个没用的啦,心里别慌,比什么都强。” 夜里果然睡得断断续续,醒了好几次,但推开门上厕所,一抬头,愣住了,满天星星密得吓人,像谁打翻了一整袋碎钻,银河就横在头顶上,白花花一条,人站在那儿,渺小得连个标点都算不上,那一刻冷也忘了,高反的头疼也忘了,只想多看几眼。
第二天翻折多山,海拔上到四千三,下车走两步,腿像踩在棉花上,太阳穴突突地跳,山顶风极大,经幡被吹得啪啪响,彩色的布条在风里撕成各种形状,有个藏族阿妈坐在石阶上,手里转着经筒,嘴里念念有词,风吹她的头发乱飞,可她眼睛都不眨一下,我忽然有点想哭,说不上为什么,可能是缺氧,也可能是觉得,人心里总得信点什么,日子才过得下去。
过了八美,路上的车越来越少,草原越来越宽,有时候开了半天,就自己一辆车在跑,天低得像是能伸手摸到,云影子大片大片地扫过山坡,一明一暗,像大地在呼吸,草原上偶尔能看到土拨鼠,胖墩墩地站着发呆,车一靠近,哧溜一下钻洞里,动作快得不像个胖子。
回来之后,朋友问西藏和川西哪个好,我想了想,说不上来,西藏是远的,是要下决心的,是拿来“朝圣”的,而川西不一样,它近,近得像一场说走就走的周末,你可以不走那么远,就在山里找个地方住两天,什么也不干,看云从这山头飘到那个山头,看牦牛吃草吃到天荒地老。
夏天去川西,别把行程排太满,留出些空白,在路边发发呆,跟卖烤土豆的阿姐聊几句天,那些不在攻略里的东西,往往才是你日后回想起来,更舍不得忘掉的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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